寒风料峭,路上的行人无不裹紧了衣裳,匆匆而过。
“那家浴肆”前,有一人亦拢了沾着尘土和酒渍的外袍,发丝在风中凌乱地飘着,冻得哆哆嗦嗦,一边搓着双手,一边眯着眼睛,不住往四周张望。
过路人见他这副做派,纷纷投来警惕目光,皆是避而远之,生怕一不留神被他摸去钱袋。
这人却满不在乎,口中念念有词,不知絮叨着什么,面色愈发急切起来。
“二叔!我来迟了!”一道发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他赶紧转头去看,浑浊的眼中只见大片褐色里露出一小抹白,上头还带了些斑斑点点的红。
李仲友揉了揉眼睛,见那抹白的确是对着自己,想必是那丫头的脸,这才没好气道:“李燕呐,不是二叔说你,你也来得太晚了!”
少女赧然一笑:“对不住啊二叔,我们茶铺今日事忙,这才耽搁了。”
“行行行,谁让二叔疼你呢。”李仲友不耐烦地挥挥手,根本不关心她为何来迟。
尽管看不清楚,他还是左右张望了一番,神神秘秘道:“那个啥,你自己一个人来的?”
“是啊二叔,你也没说要带别人,要不,我去茶铺喊几个人来?”少女天真地问。
“别别!”李仲友慌忙推拒,凑上前去:“二叔这门路可难走了,就带你一个人!”
他离得近了,这才看出些端倪来,“嘶”了一声,指着少女的脸问:“我说李燕,你这脸怎么挡上了,还有你这嗓子,咋闷声闷气的?”
“二叔,我这样不会坏了咱们的营生罢?”少女将面巾捂了捂,向后退了一步。
见她踌躇,这可叫李仲友急得够呛,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咋会呢?二叔这是关心你。”
“哦。”少女使了几分力,将手腕抽出,“天太冷了,我染了风寒,连带着脸上都起了疹子,过几日大概就好了,二叔别担心。”
李仲友这才点点头:“那就好,否则我还怕你误了正事呢。”
他带着少女往“那家浴肆”去,边开玩笑似的打趣:“你这力气见长啊,要不是二叔了解你,还当是换了个人呢,哈哈哈。”
“哈哈哈。”
司瑶光也笑起来,眼底尽是讥讽之意。
了解?
看不清楚面庞倒也罢了,连话声和谈吐都听不出。她不过是与李燕换了一身衣裳,他便糊涂至此,真不愧是李燕的好二叔啊。
不过如此倒好,正便宜了她。
她跟在李仲友身后,目光沉凝,看着他难掩兴奋,几步便跨进了浴肆的门。
“二、二叔,我们要进去么?”
少女许是没到过这样的地方,方一迈过门槛,就停住了脚步,举目四顾,话音里透着几分忐忑。
浴肆大多是男子出入之地,这乍然被带进门,心生顾虑,亦在情理之中。
李仲友一拍脑门,咧嘴笑道:“二叔把这事儿忘了,你放心啊,不是你想的那种营生。”
什么叫“不是你想的那种营生”?
司瑶光满心嫌恶,分明是他自己心思龌龊。
可她还得继续强作无知,见四周除了几件花瓶摆设外,并无其他异样之处,又踌躇着不肯跟上:“可我是女子,这……”
“你这丫头,没见过世面,这‘那家浴肆’可不一般,里头有女浴,你跟二叔上去就晓得了!”
见他迫不及待要伸手抓她的手腕,司瑶光连忙应声,跟着他顺着楼梯往上走。
她一面走,一面思量:
昨日听闻她要亲身涉险,秦知白带着云岫,并几个暗卫与她细说了许多有关浴肆与赌坊之事。
浴肆虽大多招待男客,然亦有千金好浴肆之中的风雅趣味。故而一些上等浴肆会专辟雅室以供女浴。
可“那家浴肆”从表面望去并无华贵之象,就连门口也不见有侍女迎客,若谓其中有女浴,她断然不信。
今日要么是李仲友铁了心要带女客来,要么是浴肆为了敛财,不拘男女,皆作招待。
这浴肆若真如她所想一般,是赌坊的幌子,想必便是后者了。
爬上最后一级楼梯,她浅浅喘了口气。这处的楼梯与别处的不同,每一级皆高了些,不知缘由,令人倍觉难登。
她抬起头,眼前唯见一个不起眼的小柜台,柜台侧方留了一条狭窄的通路,尽头被黑帘子遮着,看不见后面。
柜台后,掌柜听见有人来了,颤巍巍拄着台面起身,拿起手里的水晶片便往二人面上晃,口中还念叨着:“二位客官啊……待老夫瞧瞧。”
这浴肆的掌柜,怎会是位老翁?
司瑶光暗自吃惊,在她设想中,浴肆与张家的赌坊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这般紧要的地方,掌柜的却是一位白发苍苍、眼神不济的老者,实在出人意料。
“好啊,二位里面请。”
老者将磨得旧了的水晶片搁在案上,伸手将她们往里引。
司瑶光不禁又看了他两眼。
她是女客,面上又起了疹子,即使这般,这掌柜也不问清她这病可会过人,便直放她们进去。
李仲友眼上有疾看不真切,掌柜的拿了水晶片,总能看得清罢?
不成,待到此间事了,她定要禀明父皇,请他降旨监察浴肆之务。
她定了定神,心生提防,专注于眼前的事。
李仲友喜滋滋地上前掀开布帘,刚要抬脚往里走,又忽地想起什么来,招呼她先往里进。
司瑶光痛快应允,面上带着天真的笑容,直直向里走去。
这般隐蔽之地,想来门口不会有埋伏,只管进便是。
她攥紧袖口,小步迈进了门,立时有一道高耸的阴影打在她身上,颇有威势。
什么人?
她心下一惊,连忙仰首望去,只见眼前竖着一架屏风,前头设的并非迎客松等寻常置景,而是一座极高大的关公像。
关公手上一柄青龙偃月刀直直竖着,带着几乎要将屋顶捅破的架势。面容威严肃穆,目光如炬,逼视着进门的宾客,栩栩如生。
关公像前还燃着三炷高香,香炉中灰积如山,想是浴肆中人将其奉为武财神,每日供奉。
只是这位置着实骇人了些。何况,立这样一尊巨像,当真有必要么?
这也罢了,酒肆亦有为了招财供奉关公的,这尊只是照别的更大些,其余异状,容后再探。她平复心神,随着李仲友绕过屏风,往深处去。
烟雾缭绕间,每行数步,便有伙计靠立墙边,口中说着迎客之语。
可细细看去,这些伙计各个人高马大,一双双眼睛时刻盯着来往宾客,不像伙计,倒像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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