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瑶光曾虚度两世,入耳之声繁多:温柔的哄劝、虚伪的恭维、刺耳的尖叫、威胁……
它们来自宫娥,来自她的两个驸马,无一来自市井街巷。
直至步入民间,她方听得种种未闻声响,或许不够动听,可听着踏实。
那是来自泥土的声响,蕴着浑厚之力,带着托起万物的底气,是新芽初萌时听见的第一声欣喜。
她本已准备好承受又一场诘审,不期传至耳边的,是众人的雀跃之声。
“天呐,我真没做梦?她这是,赢了?”
“赢了赢了!天老爷啊,你看见没,张家人脸都绿了!”
“我滴乖乖,我滴娘嘞。”
“老娘跟你说了多少次,我们女人家的,比你们男的不知厉害多少去了!”
“我的五两银子,没了……”
“去你的,还想银子的事儿呢,小心有命挣,没命花!”
堂下吵吵闹闹,她茫然望去,几乎每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都挂着憨厚的笑容。
百姓正是如此,拥有最淳朴的是非之心,但凡有人肯为他们使一分力,见了一份光亮,便会真心实意地欢喜,哪怕只是萤火微光。
她怔怔望着众人,眼眶升起一片热意。
自己或许还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人群中,兀地传来一声响亮叫喊:
“奶奶!了不得!”
她险些破功,刚起的些许泪意霎时散了,用帕子遮了面,哑然失笑。
身边的秦知白也低低笑着,打趣她:“表妹的孙子倒是很守信用。”
她斜他一眼,余光却瞥见张有财缓缓走了过来。
她敛起笑意,收起绣帕,待他开口。
“秦小姐好手段,张家会时时刻刻盼着秦家,早日飞黄腾达。”
张有财深深作揖,面上是毫不遮掩的恶毒。
司瑶光手里又攥紧了袖袂,朗声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今日仅李季友一人,明日便会有愈多雇工,讨回正义。”
张有财最后看了她一眼,一步步地离开。
她望着他不甘离去的背影,心知此后定有数不清的麻烦。
正所谓“阎王易见,小鬼难缠”。
“再扯下去,秦小姐除了五两白银,还能带块袖袂回去。”
秦知白左手点了点她的手臂,她颇感莫名:“扯了又如何,左右是我的。”
“未必。你表兄我俸禄不多,好不容易有件体面衣裳,实在难以割爱予表妹。”
司瑶光顺着他的目光往下一看,手中攥着的竟是他的衣袖,怪道此前便觉手里触感有些不对。
她连忙松开手,却为时已晚,那柔软的绸料却仍留着皱褶,给翩翩公子平添一份狼狈。
“谁叫你宽衣博带,又将衣袖叠于我身侧。”
今日她身着利落窄袖,他却换了一身华服,两人素日衣着恰好对调,她依着习惯,顺手便抓错了衣袖。
秦知白不声不响,只是将袖袂举至眼前,看了又看,也不伸手打理,任由那些褶皱在她眼前晃来荡去。
“这样,日后我送你一件新的,表兄不会这般小气罢。”
她抿着唇,随手捋了捋他的衣袖,旋即起身,去找等候多时的陈娇和李燕二人了。
秦知白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跟着。
陈娇正背着身,面向众人陈说多时。
“这位秦小姐,正是在我们陈家茶铺二楼办事。要是穷人家找她,她还不收银钱呢!”
众人交头接耳,争相议论有无冤情可诉。
结怨结仇,有秦家顶上,他们可是既能讨回公道,又能争取好处,何乐不为。
愿这一遭,能令百姓看见律法之用。
司瑶光噙着笑意,行至人群之中。
于众人属望中,她开口道:“诸位放心,秦瑶从不食言。凡有案情,必将尽心,穷苦之人,分文不取。”
“好!”“太好了!”
人群中传来阵阵欢呼,陈娇笑得见牙不见眼,身旁的李燕红着脸,目光炯炯,久久凝望着司瑶光。
“今日先回茶铺罢,此案尚有疑点。”
待众人呼声平息,渐渐散去,司瑶光便吩咐云岫到门口去寻秦家的马车。
秦知白目光掠过仍在兴奋中的两位少女,对李燕诚恳道:“秦某也想投身其中,能否允我旁听?”
“自然!您既是瑶姐姐的表兄,又是我的恩人,倒是我要感谢大人愿意相助呢!”
李燕向二人行了一礼,司瑶光侧身让礼,却见秦知白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笑意,转瞬即逝。
陈家茶铺二楼,三人围在案前,仔细整理着来龙去脉。案上一壶上好的双井白芽正冒着热气。
“那我就不打扰啦。”陈娇将最后一只茶盏放下,拿了托盘便脚步轻快出了门。
司瑶光拿起纸笔,先将日期厘清写下。
三月前,张家方于东市散发铜钱。
李季友于两月前得知消息,便次次去抢。
半月前,李季友欠张家两千钱,七日为期,应还三千五百钱。
九日前,李季友为还张家的债,日夜赶工,不幸坠亡。
她住笔深思,从抢钱到欠债,期间相隔不足两月,如此转变,十分蹊跷。
如今京城内市价平稳,三口之家一日所耗,约为百文。
李季友所欠,足够他父女二人俭省一月的花用。
身为工匠,突然欠下如此巨债,实属非常。
除非是……
她将笔放回架上,仰首轻声问道:“李小姐,令尊此前可曾欠过银钱?”
李燕想了片刻,道:“不曾听爹爹讲过,家里也没有过什么不对的。”
“那,令尊可有什么用钱的爱好?”
“爱好……”李燕冥思苦想,“说起来,也就是爱看别人斗蛐蛐、斗鸡之类的。”
司瑶光点头,犹豫再三,想着该如何提及。
却有一人直截了当开口:“令尊是否嗜赌?”
她皱起眉头,横了秦知白一眼。
他总是如此不通情理。
李燕与父亲感情深厚,却始终不知真相。若是直白言明其父嗜赌,岂不令她难过,徒增懊悔。
她本想循序渐进,可话已出口,只得继续问下去。
“我们怀疑,令尊是被人引诱,故而欠债。”司瑶光语音温柔。
“啊。”李燕脸上血色褪去,神情有些惊恐。
司瑶光叹了口气,又斜了秦知白一眼,哄道:“这也是常有之事,赌坊为引人入局,惯用下作手段,不论对象。令尊于半月前,是否行踪有变?”
李燕白着脸回忆:“是,是有的。家父那日很晚才回,满头大汗的,外衣也丢了。他说是忘在了雇主家里,明日再取。第二天他便跟我说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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