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一转眼就到了十月。
覆舟山脚下的秋天短得像一声叹息,树叶还没来得及红透,西北风就呼呼地灌进了巷子。
包容宜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把自己卷成一个圆滚滚的茧,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窗纸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
她低估了南方的冬天。不管穿了多少件,都像没穿。
白天还好,太阳出来的时候她能在院子里小晒一会儿,搬个小凳子,把自己摊在上面。
可一到晚上,那股湿冷就从地底下往上冒,顺着砖缝钻进屋里,钻进被窝,钻进骨头缝里,怎么都挡不住。
她把所有能盖的东西都盖上了。褥子、被子、那件换下来的旧衣裳,甚至连包袱皮都搭在了被角上。
没什么用,冷就是冷。每一次被冷到了,她在心里骂常家、气爹娘更是频繁了不少。
好在她还有蛇蛇,在这么一个鬼地方,还好有它陪着。
自从蛇蛇为她“变”了一回饭,包容宜对它的防备心理也降低了不少。
她也再没进过灶房。吃过了那样的饭菜之后,再吃自己做的,总觉得哪里不对。
于是每到饭点,她就十分自然地往桌前一坐,托着腮,眼巴巴地望着蛇。
“蛇蛇,”她理所应当地期待道,“今天吃什么呀?”
“你变什么都行,我不挑的。”
祂心里也很无奈,白日里,祂的那副人身实在是不稳定,几乎全靠着自己的法力支撑着,格外消耗祂现在本就不许多的法力。
包容宜看到蛇一时间没反应,她忽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般站起来,“哦对,我忘了,好像听说变法术的时候,是不能让人看着的,对吧?”
她不知道这个规矩是从哪里听来的。大约是小时候奶娘讲的那些精怪故事里提过一嘴,说神灵精怪施法时最忌生人窥看,看了就不灵了。她也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先把话说出去,显得自己很懂。
于是她十分体贴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冲蛇笑了一下:“你慢慢变,好了叫我。”
说完推门出去,在外面游荡一圈。
祂看着她出门,心里无奈,又不能真饿死这个人。
包容宜每每觉得差不多了,才回到家中,饭菜果然已经摆在桌上了,香气四溢,还冒着腾腾热气。
然后她便开始心满意足地大快朵颐。
也是因为这个,包容宜给了它很多好脸色。
虽然包容宜至今没弄明白,这蛇为什么要跟着她,但两人相处了这么些个月,她自认为关系还算融洽的。
她记得那条蛇似乎会发热来着。
蛇蛇也自告奋勇地帮她缠过脚,确实很暖和。
青黑色的鳞片贴上脚的那一刻,一股温热便从脚心往上蹿,沿着小腿、膝盖,一路漫到大腿根,像是泡热水脚一样,舒服惬意。
包容宜头一回体验的时候,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暖脚伙伴。
可随着天气渐渐变冷,她发现,那热意到了大腿就止住了,再往上便懒洋洋地上不去。
上半身该凉还是凉,肩膀缩在被子里,后背贴着冷褥子,胸口以上全是凉的。
她试过让蛇缠紧一些,问它能不能再发热点。
蛇照做了,鳞片贴得更密实,温度也确实上来了。
可脚底板烫得像是突然踩在热石板上,她“嘶”了一声,立马抽了脚。
烫了不舒服,不烫又暖不到上面。
况且每晚被缠着脚,连翻个身都费劲,想换个姿势都要先把脚从那圈圈绕绕里择出来。虽说不至于动不了,但总归是不自在。
她需要一个能让她全身都暖和、又不烫、还不绑手绑脚的东西。
这个东西,她想来想去,觉得应该是男人,或者是酒。
但她也知道,此时让她找个男人来,还能合情合理的睡在一起,是不现实的一件事。遂排除了这个选项。
那就只有是酒了。
这天一早她就出了门,往酒肆的方向去,买了一壶烈酒。
光在酒肆里试了些烈酒,都差点醉那里了,出来后脑子已经有些许晕乎。
包容宜一边掂着往回走,一边盘算着这酒能喝几天。
街口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个把月,人们早就渐渐不提了,日子又恢复了原样。
包容宜在这草市上住了好几个月,为了住得更方便和安全,跟左邻右舍都混了个脸熟。
起先只是跟隔壁王大娘借个酱油还个醋,后来跟卖豆腐的刘婶聊两句家常,再后来便有人邀她打叶子戏了。一来二去的,她也有了几个说得上话的人。
今日刘婶家的牌局凑了三个人,差她一个,她便被拉去了。
包容宜卷起袖子打了几局,前头在酒肆喝的那些酒,酒意尚还没有全下去。
“容娘子,”刘婶看了她一眼,“你脸好红。”
“有吗?”包容宜摸了摸自己的脸。
翠儿凑过来端详了一番,笑了:“你该不是醉了来的吧?”
“没醉。”包容宜语气平稳,把牌往桌上一拍。
刘婶沉默了一瞬:“容娘子,这把不是这么出的。”
包容宜低头看了看自己拍出去的那张牌,确实……
她默默捡回来。
又打了两局,越打越不像样。明明手里攒了一副好牌,她偏偏把大牌当小牌出,出了还浑然不觉,等别人赢了钱在那笑,她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
“哟——”刘婶看不下去了,把牌一拢:“你就别打了,你这哪是打牌,你这是撒钱。”
包容宜不服气,还要摸牌,翠儿已经把牌收走了。
刘婶起身去灶房端了一碟花生米出来,又把包容宜那壶酒拎过来,往桌上一搁:“打不了牌就喝两盅,正好让我尝尝你这酒到底什么来头,能把人喝成牌都不认得。”
包容宜阔气得很,大手一挥就说好。
几个人便围着那张小方桌,你一盅我一盅地喝了起来。
刘婶话多,从东家的鸡说到西家的媳妇,又从西家的媳妇说到这儿新来的货郎生得俊俏。
翠儿听得直捂嘴笑,孙娘子虽说不喝,但坐在旁边磕瓜子,时不时插两句嘴。
包容宜起初还知道节制,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后来不知谁说了句笑话,她笑得前仰后合,仰完了顺手就把盅里剩下的半盅一口闷了。
闷完觉得痛快,又倒了一盅。
再后来,她便不记得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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