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强烈的光束照进来很久了,包容宜这才勉强被光晃醒。
她翻了个身,胳膊往旁边一摊,没碰到那条凉凉的身子,才想起这几日蛇都睡在桌上。
迷迷糊糊地也没多想,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像放了挂小鞭炮。
爽。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光脚踩在地上,打着哈欠去洗漱。
舀水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愣住了。
她这才发现,食指上那圈布条不见了。
她翻过手来,手指干干净净的,别说伤口,连道印子都没有。
她又搓了搓。昨儿切的那道口子,深得见了血,疼得她直吸气,一觉醒来就没了?
包容宜的目光下意识移向桌上。
那条黑蛇脑袋搁在自己身上,也正安静地望着她。
蛇的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莫名觉得,也是头一回觉得,它这副模样竟看着有几分……可怜?
她愣了一下。
这几日她确实没怎么理它。出门不带它,回来也不同它说话,晚上让它睡在桌上,连它靠近都要皱眉头。
其实那日在街口要不是它,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脱身。
它虽然吓人了一点——好吧,不止一点,但说到底也没伤过她。
她反倒是因为害怕,单方面地把它晾在了一边。
仔细想想,她好像……是有点不厚道。
包容宜难得地升起了一丝愧疚之意。她洗完脸,绑好头发,进了灶房。
再出来时,把菜往它面前一堆。
蛇疑惑抬起头。
包容宜清了清嗓子,道:“那个……蛇蛇,你想吃什么?今天你选。”
包容宜看着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忽然更加心虚。这几日冷落得狠了,它大约是不太习惯。
蛇看了她一眼,好像在确认什么。过了一会,它的尾巴尖微微抬起来,朝那篮子青菜指了指。
包容宜看了一眼青菜,点头,“行。还有呢?”
蛇的尾巴尖又晃了晃,指向另一挂肉。
包容宜笑道:“好,你等着,我这就去做。”
她卷起袖子,把菜洗了切了,生火烧油,炒了两个菜,热了几个馒头。倒不是真的全给它吃,她又切了点肉丝,打了两个鸡蛋,想着炒个简单的。
灶房的门半敞着,她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油滋滋地响。她一边翻炒一边哼了两句不知道什么调子,断断续续的,一点点飘到蛇那里。
饭菜好不容易做好后,包容宜亲自去“请”的它。
她把它安置在桌上,又把菜推了推:“特意给你做的。”
她对着看向她的小蛇,露出笑容,随后闷头就开始吃了。
说是给祂做的菜,到头来也被她夹去不少。
祂自是不介意的,祂本就不用吃饭。
蛇的目光落回面前那两盘菜上。
原本青色的菜叶子发黄,蔫蔫地塌在盘底,边缘有几处焦黑的痕迹。发红发软的肉片,现在硬邦邦的,呈黑褐色状,更像是树皮。
祂低头,在青菜上咬了一口。祂不太明白凡人口中的“好吃”是什么意思。
在祂漫长的生命里,进食从来不是一件需要讲究的事。
祂可以同时吞吃无数头牛,也可以上百年不食一物。
以前需要就吃,后来不需要就不吃。
吃什么都一样,进了嘴便是一团混沌的味道,分辨不出好坏,也不想去分辨。
但祂知道凡人对吃食是有要求的。
许多人为了那一口吃食,花费大量的心思。把食材切得精细,用各种调料反复调和,煎炒烹炸,蒸煮焖炖,非要折腾出个花样来。
祂听他们说过“好吃”这个词,说的时候眼睛会亮,声音会往上扬。那或许就是高兴。
包容宜又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祂此时又把目光移到包容宜脸上,试图从她的表情分辨出这一桌子菜在凡人中算是个什么样的水平。
看得出来,下层水平。
包容宜吃完饭,把碗筷收了,洗干净,擦干手,在屋里转了两圈。
她打开那个随身带的小包袱,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还剩一个银镯和金镶玉步摇。
她拿起金镶玉步摇在手里掂了掂。这支最值钱,成色好,做工精细,是去年她过生辰的时候,她娘从自己的妆奁里拿出来给她的。
她舍不得当这支,但她需要钱。
摆摊写信那几天挣的几十文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她不能一直坐吃山空,但又不想再出去支摊,那日在街口的事还让她心有余悸。
不如先把这支步摇当了,换一笔银子回来,够她在这草市上安安生生地住上好久了。
她打定主意,把步摇用帕子包好,塞进袖子里。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蛇。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在家等我。”
反正又不带它。蛇的尾巴尖只象征性地卷了一下。
当铺在草市另一头,柜台高得她得踮起脚才够得着。
掌柜的把步摇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光底下照。
台面上,那支步摇的金镶玉泛着温润的光,玉是上好的和田籽料,白如截肪,金丝嵌在玉面上,缠枝莲纹打得精细,每一片花瓣都薄得透光。
掌柜的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又拿了块软布擦了擦,搁回柜台上。
“这位娘子确定要当?”
“当。”
“活当死当?”
“活当。”包容宜想都没想。她又没说不赎。
掌柜的又看了一眼那支步摇,报了个数。
包容宜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低头看了看柜台上的步摇,又看了看掌柜的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这个数,也就这支步摇上那几根金丝的价。
“掌柜的,”她语气还算客气,“您再给看看。这是和田籽料,你摸这个油润度,这雕工也不是寻常匠人做得出来的。”
掌柜便把那支步摇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放下,报了个比刚才稍高些的数,然后说再多不了了。
高了那么一点点。从“离谱”变成了“还是很离谱”。
包容宜看着掌柜那张随性的脸,忽然就明白了。
这分明就是在欺负她。
这草市上当铺只此一家,她一个年轻姑娘,独自来当这么贵重的东西,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多半是手头紧了急用钱。不宰她宰谁?
她牙齿咬了又咬,最终道:“成……”
掌柜并不意外。
包容宜接过银子,数了数。
揣进怀里后,还不忘道:“掌柜的这价钱开得讲究,我今日算是长了见识。回头定会在邻里街坊替你多宣扬宣扬!”
掌柜的听出了那话底下的意思,“嘿——”了一声,但后面说她“白眼狼”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人就已经不见了影。
“这小妮子……”
掌柜没再管,反正钱已经赚到手了,他低下眼,把那支步摇又翻过来看了一眼。
金镶玉,缠枝莲纹。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不是寻常市面上的东西。
是京里贵人才用得起的样式。
掌柜的眉头越皱越紧,抬眼,朝门外看了一眼。
那姑娘的背影已经拐过了街角,看不见了。
他把步摇收进匣子里,看着步摇躺在匣子里的样子,若有所思。
出了当铺的门,她又去买了米、割了肉,还去菜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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