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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点迟嘉言是打车过去的,公交车的最后一辆已经完整走完,小城道路上只有几辆车偶尔穿行。
竹音去的地方不算偏,迟嘉言到附近时,周围的店面仍旧还在营业之中,灯火阑珊。
ktv挤在巷子里,车开不进去,迟嘉言在路边下车,一路在小巷中穿行,看见竹音站在门口,正仰着头发呆。
她还没看见他。
一股没由头的兴味上来,迟嘉言顺着她的目光往天上看。
嚯,群星闪烁。
怪不得看这么久。
夏天这阵阴雨绵绵,很少看见如此漂亮的夜空。
小巷里随处可见油绿色的苔藓,长在旮旯里,或是沿着砖缝线长成一条看似规矩的小径。竹音鞋尖抵着一块绿色,她无意间瞥到,缓慢移开足尖。
迟嘉言走近,阴影盖住对方的一部分影子,竹音自然察觉到,缓缓发僵的脖子,这才往眼前看。
这一眼就让迟嘉言意识到不对。
空气里还有雨水没退干净的潮湿,让人呼吸都仿佛受困蒸笼,但毕竟现在时间已经不早,地面的热度被削一次又一次,不至于燥热到浑身发紧的程度。
简而言之,室外温度没那么高。
那竹音脸那么红是因为什么。
她整个人给他的感觉都不太对劲。
竹音看到他,脑里那点残存的混沌悉数化为泡沫,眼神澄净,只是酒精作用还未褪去的脸红说不了谎话。
“你来了。”
话还没说完,热气腾腾的脸蓦地贴上一截酥凉的指关节,伏特加入口时喉头滚过电流的感觉熟悉又霸道地卷土重来,堪比在神经连接处打了针麻醉,让竹音的思绪短暂失联。
手指传来烧灼的温度,的确很烫。
刚才离得远,这会儿迟嘉言走到她面前,视线将她上下一扫,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
“你喝酒了?”
他直白问道出,语气并非疑问句。
“嗯,我没想喝,不小心喝的。”挽妤后来和竹音一起判断了下当时大致是怎么个情况,那杯酒到底是怎么到她们俩手边的。
完全是闹了个乌龙。
竹音前十几年对这东西零星都不沾,他们一家都不碰这个,谢峻承工作需要高强度体力和高度专注,酒精有损伤大脑的风险,他自然不会去碰这些。
竹音说没想。
这点迟嘉言不做怀疑。
她不是这样的人。
碰她侧脸的那只手继续上移,拂开她的刘海贴在她的额头上:“晕不晕?我们现在走?”
“还、好。”
常年不碰这些的竹音,对牛奶都避之不及的竹音,冷不丁灌了小半杯伏特加,说不晕绝对是假话,未经酒精侵染过的神经翕张舒敛,保持柔和频率传递信号。酒劲霸道爬上来,神经纤维狂甩怒张,在她体内失序冲撞,搅得她整个人乱乱的。
竹音的舌尖碰碰干燥的嘴唇内侧。
刚才沉溺星空才让心绪变平和。
现在看见迟嘉言,不知怎么唇瓣又开始干涩起来。
“我朋友还在里面,我打个招呼再走,你在这等我一下。”
竹音抬手呆呆地给他比了个拜拜,转身撩起塑料帘进去。
迟嘉言全程目睹她的动作,没什么表情的脸忽地低头笑了笑,站在她刚才看星空的位置,调成和她一样的角度,深吸口气仰头望去。
的确很美。
她很会找地方。
他没等多长时间,竹音就拂开帘子走出来,她有点困,困意混着晕有些犯迷糊,生理性眼泪打湿睫毛,在其上镀了一层亮光。
“走吧,我打好招呼了。”
“嗯。”迟嘉言放下亮屏的手机,“我打到车了,五分钟后过来接我们。”
“好。”竹音钝钝点头,伸手撑起额,锤了两下。
迟嘉言注意到她这微小的动作,什么也没说,只是不知不觉向她的方向靠近几步,衣料摩擦出轻微声响。
塑料帘噼里啪啦被掀开的响动,他们同步往声音来源看去,迟嘉言不太认识这男生,料想应该是竹音的同学。
涂骆闻刚才在走廊接电话,再返回包厢时竹音已经离开,挽妤说她不太舒服,应该还没走远,他现在追出去应该还来得及。
于是他就快步跟着出来,刚出店门就看见她。
只是她身边还站着别人。
竹音没有隐瞒自己还有一个哥哥这件事,至少挽妤和他都知道她家里还有人。
他和竹音小时候就认识,那时候他们家只有她一个孩子,至于后面这个哥哥是怎么冒出来的,他并不知情。
朋友之间也存在不可逾越的界限,加之那些回忆也许是竹音恒久不愿去触碰的,他也深知,恪守规则。
关于迟嘉言,涂骆闻见过几次,除了上次在救护车不远看到过,之前下晚自习,也是他等在路灯下,和竹音一起回去。
对方看见他时,眼神未变,他们之间隔了一个成年的距离,这个距离像一条他暂时还无法单独通过的路,而迟嘉言已经熟稔而过。涂骆闻不知他知不知道自己和竹音的事,他更倾向于后者。
后者已知在前,还能在看见他时波澜不惊,涂骆闻心底却在打鼓,见他也没有打算要离开的意思,只匆匆略他一眼,视线又下垂到竹音身上。
涂骆闻这才发现,几秒钟的时间里,他竟然注意了这么多。
酒精催得竹音唇红脸也红,眼里似有碰不到的涟涟泪水,水波漾漾,眼里只有镜子在倒映,涂骆闻看不见她,只看到了犹豫不决的自己。
竹音意识和部分思考尚在,她或许凭借残存的印象认出他,或是压根只当他是陌生人,问出了让他辨不清答案的问题,语气有些冷淡:“你有事么?”
显然已经忘记了和他的约定。
涂骆闻现在确定下来,她大抵是没认出来自己。
下了一个让自己或许感到没那么失落的判断。
或者正是因为没有认出自己,那句问话才那么冷冰冰,甚至有些被打扰不快而生出的刺。
好像不管是陌生人,还是他,出现在这里都是错误的。
涂骆闻沉下眼,“没什么,我先进去了。”
塑料帘被掀起的作用声音归于平静,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气氛之间的微妙仍没有散失,迟嘉言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握在掌心的手机适时发出震动,他低头接起,说了两句放下声音对竹音道:“我们出去吧,车到了。”
竹音单手捏着包带,沉默着跟在他身后走。
出租车内空气不太好,迟嘉言和她一起坐在后排,他刚上车就伸手摁开窗户,夜晚微凉的风吹进来,吹得人直眯眼。
车里晃晃悠悠,没过一会他就感觉肩膀上栽了什么,像被苹果砸中的牛顿,第一刻是无措的茫然,然后才扭头去看那是什么,意识上的茫然被视觉神经倒映的画面冲击,他眼前只有她漆黑的发顶。
气息里也全是风吹不散的花香洗发水味。
那是她的。
窗外透进来零星光芒,冲淡发顶原本浓郁的黑,给层层叠叠的发丝带上哑光的润泽。
迟嘉言放在大腿上的手骤然收紧,整个人向她那边靠,让她不用那么辛苦地斜着身子就能在他身上借到力。
两个人像被压缩在一条线上的“从”字,终于在某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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