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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她后悔了

小说:

当海王后,修罗场被暴娇美人劈无了

作者:

许夷光

分类:

穿越架空

千百年后而来的旅人,对于这婴孩对这人世间的第一声呼唤,只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仿佛宣告了什么故事的始端,缔结了谁和谁的关系。

如同眼看着一颗大树参天而起,再去感慨彼时一粒种子落下时,它的根须蔓延在土壤如何坚固,才不至于惧怕风雨摧折。

这等由果溯因的牵强附会,都是看客旁论,各有各的感慨。

当局者父女二人的生活还在继续,如画卷般铺展。

大侠很沉默,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小孩很聒噪,一个字翻来覆去地喊。

大侠的肩膀越发开阔,有了空闲不是磨他的剑,便是四处打猎,小孩学会两只脚走路,小小的芦苇荡快拦不住她。

大侠还是灰扑扑的面孔,不甚在意的打扮,小孩越发圆润,丑丑的皱在一起的五官终于能看见些许后来的轮廓,脑袋上难得的几根毛也像模像样地扎了啾啾,绑上两根红绳。

他们依旧买不起很多东西,可门外初秋的芦花铺天盖地,泥塘里的鱼有剔透晶莹的鳞片,冬日里火堆温暖,烤肉很香,稻谷也足以饱腹。

而且女孩慢慢地懂了些什么,不再闹着要吃糖果,偶尔嘴馋了,便捡起地上颜色肖似的花瓣塞进嘴里,反正囫囵咽下去都一个样。

持此之外,大侠仍是大侠,他还是会寻找那些闻名于世的高人,去打败他们。

一把举世闻名的剑,剑尖成就了一个举世闻名的大侠,剑鞘匡扶着个不那么闻名的孩子。

字面意义上的匡扶,他每次出行,属于孩童的柔软的手便牵住那剑鞘,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他去打架,她便找个高高的树杈子上爬着,老远老远地瞧。

小小的孩子不通人事,被养得纯真野蛮,也不理解那些行为意味,只看作是芦苇丛中的蝈蝈蟋蟀互相撕咬一般寻常。

更何况,她爹还未输过。

就如此地在家乡和某处迁徙,大侠走了很多地方,杀死了很多人,打赢了很多自称天下第一的侠客。

慢慢地,他真的要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了,日子如果这样过下去也索然无味地十分幸福,宝剑孩子热炕头,天下第一扬名立万。

可天外有天,世间生出一个轻死悍勇的他,便也能生出另一个与他一样轻死悍勇的侠客。

甚至更身无外物,了无牵挂。

沈衡在书里书外都听过太多英雄变狗熊的故事,印象最深刻是曾有人说,英雄只能做一次,因为倘若活下来,濒临死亡的恐惧会使他胆怯,再也无法直视死亡。

那天谁也不知道,直视过死亡很多次的大侠在最后想到了什么,才会突然生出不可遏制的恐惧,以至于在意识到对方势要和他玉石俱焚的那一刻,明明提剑冲上去,可最后,却突然逃了。

他非常狼狈地,非常卑贱地,像个普通人一样垂着头走回那个孩子身边。

小小的孩子不知道他方才经历了一场恶战,更不知道他本该壮烈地死在那里,成为一尊不灭的传说。

语调一团稚气,只张着嘴笑,像从前无数次一样喊,“爹爹。”

又心疼地抚摸他的伤口,“疼吗,景来呼呼。”

五岁的稚童和模样二十岁的季景,一个笑着前进,一个却哭着后退。

没有血肉躯壳又哪来的眼泪呢?一粒粒的晶莹落下便嗖嗖化为空气,少女捂着悲痛欲绝的脸,“应该就是这个时候吧...他不想要我了。”

她哽咽,“是我让他生了退意,他肯定恨死我了吧,他本该留下一段美名...”

哭声悲切凄惨,带着强烈的后知后觉的悔,沈衡目露不忍,真心实意地安慰道:“什么名不名的,经常死的都知道,活着才最要紧。”

季景没有回答,只哀伤地看着她遍体鳞伤的父亲,伸手去擦怎么也触不到的鲜血。

再后来,他们又被迫踏上了路途。

大侠唯一一次逃,但已足够颠覆所有的荣光。

天下人只知道战死是光荣的,战逃是可耻的,从此驱逐他,唾弃他,不耻他,要他直到地府也铭刻胆怯惧死的恶名。

但异国他乡还是会有人感激他的壮举。

起因是有一头野熊精闯入附近的山林,起初只是一二人失踪,不料它食得人肉滋味,竟直接掏了墙洞夜闯门户,一家家地捉人,作势要养起来吃肉。

凡铁俗器刺不破它的皮囊,肉身凡胎抵挡不住它的利爪。

一时间,人人自危。

他杀死了它,带回了活着的孩子和尸首。

野熊精的皮毛在市集上引起轩然大波,哭泣的妇人扑倒到孩子尸首身上,晕死过去。

令尹大人感激他,问他想要什么,他请求收养他的女儿,赐予她贵族的身份和生活,于是她叫季景,这是贵族女子才有的名讳。

是他沿路见到的,最丰饶的城池。

比起家乡贫瘠枯黄的土地、锋利冷硬的风,此处笼罩着经年不散的大雾,肥沃的湖泊连冷硬的芦苇都养的柔软丰润。

更多的是香草,这种从前很少见到的植物缠在风里,使得一切都那样馥郁而美好。

还有堆成尖尖的糖果糕点,淳朴温良的民众,慷慨和蔼的令尹。

这里城门高耸,上书鄢都。

他离开鄢都的时候,是有着明亮月亮的夜晚。

小小的孩子被新的姊姊抱着,哄着往嘴里填进一枚糖果。

他半跪在地上,在她的手背上用草木汁液,歪歪扭扭地画上漂亮的花纹。

越人刺臂,以血为盟,每次他许诺要为谁杀死谁,便要用刀剑在手臂上刻下血淋淋的疤痕以承诺誓言深入骨髓。

可小女孩的手是那样柔软,仅是触碰都要小心芦苇的细管不去刺破那娇嫩的皮肤。

沈衡望着月亮下的那对父女,描绘出的精巧图腾模样和他们手背上那擦不去的红色印记几乎重叠。

他听见他哑着嗓子,对着头顶的夜光许下诺言,“我们还会再见,我以明神望舒起誓,在你出嫁之前的夜晚,月亮落下之前,我一定会为你送行。”

孩子却睁着茫然困倦的眼,只知道要去抓熟悉的剑鞘。

直到他毅然决然地离开,怎么也瞧不见那柳枝下的背影时,她才意识到了什么地,吐掉口中甜腻的涎水,挣扎着要追过去,却摔倒在地上。

命运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这一日里落下的一小步很快就会被时间拉扯成一百步一千步的距离,但爱和思念却也膨胀到一百倍一千倍。

在他说出这句话时,定然没有想过他的女儿从此便被放逐在漫长的等待里。

她一直在等,她使月亮升起,永不降落,等待着父亲的履诺。

而他的父亲又去哪里了呢?为什么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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