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笺上的字迹褪了大半,但"苏柏舟"三个字依然清晰可辨。苏逾白捏着那张纸站在廊下,日光从屋檐的斜角落下来,把他的影子在青砖地面上拉成一道安静的轮廓。他看了那行字很久,久到陆砚辞从书房门槛里走出来,站在他身侧,也没有出声催促。苏逾白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三月初七……是我被卖进王府前七天。"他把信笺折好放进袖口,和那张旧纸放在一起,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陆砚辞。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陆砚辞注意到他折信纸时指尖在边角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纸的厚度。
"他走之前,应该知道我会被卖。"苏逾白说。他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尾音平平地落下去,没有任何起伏。但陆砚辞看见了他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像是有什么情绪从指缝里漏出来又被他按了回去。陆砚辞没有说"节哀"或"别难过"那类话,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把两人之间原本隔着的两步距离缩短到了半步。他的肩膀和苏逾白的肩膀之间只剩了一掌宽的缝隙,日光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在地上投出两道几乎贴在一起的影。
"明天一早去永宁镇。"陆砚辞说,"我陪你。"
苏逾白偏头看他。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陆砚辞下颌线上被日光勾出的一道清晰的边线,和耳廓边缘一小片被风拂动的碎发。他没有说"好",但他往前靠了半步,把自己的肩膀侧过来靠在了陆砚辞的手臂外侧。很轻,像一只累了的小动物找到了一个可以靠着歇脚的地方。他的额头抵着陆砚辞的肩头,发顶的碎发蹭到了他的颈侧。陆砚辞没有动。他僵了极短的一瞬,然后垂在身侧的手抬了起来——极其缓慢地,隔着衣料覆在了苏逾白后背靠近肩胛骨的位置。没有拍抚,没有揉动,只是放着,像一片温热的重量落下来,告诉他"我在"。
苏逾白靠着他站了一会儿。廊下的风穿过庭院吹过来,把他衣摆的边缘吹得轻轻拂动,但他站着的地方被陆砚辞的身影挡去了大半,风只绕过了他的衣角。他闭着眼,感受着肩胛骨上那只手的重量和温度,呼吸渐渐比方才平缓了。他开口时声音闷在衣料里,有一点模糊:"我其实没见过他。原主的记忆里,苏柏舟在他三岁的时候就走了。"陆砚辞没有接话,但他覆在苏逾白背上的手微微收拢了一分——五指轻轻扣住了他的肩胛骨边缘,像是在用触感替他接住那些没有完全落地的情绪。
苏逾白把脸从他肩上抬起来时眼尾有一丝很淡的红,但他弯着嘴角,看着陆砚辞说了一句:"今晚能多待一会儿吗。"他说这话时尾音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轻,像在试探什么。陆砚辞看着他眼尾那道薄红,看了两息,然后说:"去书房。我批公文,你在旁边坐着。"
苏逾白跟在他身后进了书房。天色还未全暗,书案上摊着几本未批完的公文和一卷打开的地图。陆砚辞在案后坐下来执笔开始批阅,苏逾白没有坐到对面去。他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陆砚辞案侧,坐下来时两人的座椅扶手几乎碰在一起。陆砚辞批公文的时候余光里全是那道石青色的衣摆和一截搭在扶手上的细白手腕。
苏逾白靠着椅背,偏头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坐姿比平时更放松——整个人陷在椅子里,肩膀微微朝陆砚辞的方向侧着,像一棵被风吹着往暖源方向偏过去的树。陆砚辞批完一份公文搁笔时,偏头看见苏逾白已经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睫毛在烛火下投出两片细密的影。他的呼吸很浅,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垂下来,指尖几乎碰到陆砚辞的袖口。
陆砚辞的笔停在半空。他没有叫醒苏逾白,也没有把手收回去。他就着这个姿势微微转了一下手腕,让袖口的边缘轻轻碰到了苏逾白垂落的指尖。那触碰轻到几乎察觉不到,但苏逾白的指尖在触碰到的一瞬间微微蜷了一下,像在半梦半醒之间找到了什么可以依靠的边界。然后他的整只手翻了过来,掌心朝上,松松地摊开在扶手边缘。
陆砚辞低头看着那只摊开的掌心。烛火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温润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搁下了笔。他伸出自己的手,用指尖在苏逾白摊开的掌心里画了一个极轻的圈——力道轻到像是风扫过的痕迹,但指腹的温度在苏逾白的掌纹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轨迹。苏逾白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有睁眼,但他的手指在陆砚辞画完那个圈之后缓缓收拢了,指尖合拢时擦过了陆砚辞的指腹,像把那个看不见的圈握在了手心里。
陆砚辞没有抽回手。他让苏逾白握着他的一截手指,然后用另一只手重新拿起笔继续批公文。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着,案上的公文一本一本从左边移到右边,苏逾白握着他的手指在扶手上一动不动地合着。那个姿势维持了很久,久到陆砚辞把最后一本公文批完了放下笔,久到书房里的烛火添了第二遍油。苏逾白的手一直松松地合着,没有攥紧也没有松开,像一只睡着了也没有放手的习惯。
陆砚辞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位置——他的食指被苏逾白的掌心合着,指腹贴着掌纹,骨节被温热的皮肤覆住。他忽然觉得自己批了一整个晚上的公文,一个字都没记住。他的另一只手垂下来,落在苏逾白搭在扶手上的小臂外侧,隔着衣料极其轻缓地沿着小臂外侧的线条滑到了手腕处。他的指尖在腕骨内侧停了一下——那里是灵契纹路的位置,隔着衣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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