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橙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又回到了十二岁那年，回到了齐永一离开的那天。
她梦回了银山公交站，那个淅淅沥沥的雨天，她梦见自己坐在齐永一身旁，他们一人手里捧着一个煎饼果子，两人有说有笑。
她梦见那天，他没有同她离别，她也没有因为追车而摔倒，他们一起幸福地长大，一起上了大学，甚至结婚生子。
乐橙做了好长好长一个梦，长到她甚至不愿意醒来，长到她差点忘了，她已来到了自己二十八岁的人生。
又逢雨季，当年那个离开她两次的齐永一，又回来了。
乐橙掏出自己手机，去翻相册里齐永一的照片，八岁时候的、十二岁时候的、十七岁时候的，这些照片是她之前特意从姥姥的旧相册里，一张张拍进手机里的。
每次想他的时候，她就点开相册看一眼。
他第一次演电视剧的剧照，也被她小心翼翼地保存下来，而相册的最后一张，是昨晚她在他书桌发现的药瓶。
她后来特意在网上查了的，那是用来治抑郁症的药。
乐橙莫名想起十二岁那年的自己，在那场与齐永一诀别的雨里，她以为跑得足够快，便能追上齐永一的车。
正如她十七岁那年，她以为她逃得足够远，他便能义无反顾的成功和幸福。
最后换来的是什么呢？
是磕到石子后留在膝盖上的疤痕，和刻在齐永一心里反复挥之不去的焦虑和抑郁。
“永一啊。”
乐橙握手机的手有些发抖，望着十七岁那年，两人吵架分别前，赵欣帮他俩拍的照片。照片里的两人，脸上洋溢着笑容，还以为可以永远守护在彼此身边。
“永一啊，”一滴泪打湿了乐橙的回忆，她伸出手，摸了摸照片里齐永一的脸，“永一啊，我好像，一开始就错了。”
门外有人敲门，乐橙胡乱擦了下眼泪，从床上坐起来，“谁？门，没锁。”
齐永一轻轻推开房间的门，手里端着吃的，“中午怎没一起吃饭？”
“我，睡着了，反正也不太饿，”乐橙朝齐永一淡淡笑了笑，没话找话，“小刺猬，还好吗？”
“挺好的，”齐永一把饭菜搁在桌上，推了个凳子坐在乐橙床边，“中午我做了土豆炖鸡腿，要不要下来尝尝？”
乐橙抬眼看他，齐永一似乎也睡得不太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她突然有些心疼，手忍不住攥起床单，“齐永一。”她轻轻唤他。
“嗯？”齐永一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从小到大，每次她唤他，他都会若有似无地拖起尾音，只是短短一个字，却总是能听出语气里的在意和宠溺。
乐橙突然很想像儿时那样抱住他，像小时候那样，一边像无尾熊一样抱着他不放，一边呜呜呜地对着他哭。
这样他便会好脾气地哄她，轻轻拍拍她的后背。
可是，他们都长大了。他成为了大明星，而她，失去了姥姥，失去了工作，失去了……除了自己，好像再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东西了。
“齐永一，”乐橙低着头，淡淡笑道，“你快乐吗？”
“乐橙，你为什么总是问我这么深奥的问题？”齐永一视线落在乐橙发红的眼角，声音里含着笑，“我挺快乐的，能重新回到幸福村，看到你和姥爷，我挺知足的。”
“真的吗？”乐橙忽地抬起头，语气认真，“齐永一，你看着我的眼睛，你，真的快乐吗？”
乐橙问完这句话，没有忍住，眼泪还是顺着眼角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她有点讨厌这样的自己，从小到大，她在他面前总是这么肆无忌惮，以至于到了现在，明明彼此已经是大人模样，她还像小时那样，一个忍不住，便要哭鼻子了。
齐永一嘴角挂着笑，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来，“这都是你培养的好习惯。”
他一边淡淡笑着，一边轻轻抽出一张面巾纸，伸手为乐橙拭去脸上的泪。
他指尖有淡淡的樱桃香气，若有似无的萦绕在乐橙的鼻尖。
乐橙哭得更凶了，红着眼睛看他，“齐永一，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乐橙，”齐永一低头，轻轻抽出一张新纸巾，继续温吞地为她擦眼泪，他抬眼，柔柔地注视着她，“乐橙，我好像习惯了，哪怕已经长大成人，哪怕我们很久未见，可是只要看见你哭，看见你流泪，我还是会下意识心疼，下意识想要抬手，为你擦眼泪，这是我的本能反应。”
“齐永一，你果然长大了，”乐橙吸了吸鼻子，轻轻夺走齐永一手里的纸巾，“你小时候，可不像现在这么会表达。”
“人总有长大的时候，如果还像小时那般懦弱好欺，又如何能保护好你？”
乐橙顿住，有些惊讶齐永一说出来的话，她撇开视线，不去看他，“齐永一，你该保护好自己，我不需要你保护。”
“乐橙，你要逞强到什么时候？”他继续温吞看她，“还要像十年前那样，狠心推开我吗？”
乐橙摇头，满脑子想的都是齐永一书桌上那盒治抑郁症的药。
她不能再推开他了，不能了。
乐橙抬起头，“齐永一，要不换你来推开我吧。”
齐永一顿住，有些没反应过来乐橙话里的意思，“乐橙，你说什么？”
“我是说，换我来为你擦眼泪吧，换我来保护你吧，”乐橙也觉得自己的话没头没脑，但心里就是有种无法抑制的冲动，她曾经答应过姥姥的，如果他再回来，如果他能再重新回到幸福村，她一定替自己守护好他。
“齐永一，你就当我疯了吧。”乐橙突然倾过身子，双手捧起齐永一的脸，闭上眼睛，在他唇上落下自己的吻。
“……”齐永一全程睁着眼睛，看着这一幕。
齐永一的唇软软的，乐橙亲过去以后，整个人宕机了。
不是想好，只要一个抱抱的吗？怎么突然就上嘴了？
乐橙自己也愣住了。这算她的初吻吗？不算了吧，明明八岁那年，她也吻过他的。
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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