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永一已尽力减慢喝姜汤的速度，尽管如此，等乐橙赶到客厅时，他的姜汤已喝了小半碗。
“乐橙，”见乐橙托着他的书包，他连忙放下碗，快速起身，去接她手里的包，“东西装得太多，的确有点沉。”
“齐永一，”乐橙坐到齐永一身边，仔仔细细地看他，“我要不去卖店再买点吃的给你吧。”
“不用了乐橙，已经够多了，”齐永一努力挤出个笑容来，“乐橙，等今年寒假我就回来看你。”
“骗人，”乐橙吸了吸鼻子，竭力不让眼泪流下来，“奶奶不在了，齐至成不会回来，你们一家，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不会的乐橙，”齐永一低下头，剩下那小半碗姜汤，无论如何也喝不下去了，“乐橙，奶奶还在这里，我不会不回来的，你也，你也还在这里。”
“南方的大城市繁华，说不定你一到那里，就会遇到更多更有趣的小朋友，”乐橙板起脸来，口是心非道，“哪里还记得幸福村的小乐橙？”
“不会的，”齐永一喃喃道，“不会的乐橙。”
乐橙垂眸，看了眼茶几上的汤碗，“姜汤还剩下小半碗呢，快趁热喝了，要喝下整碗才能驱寒。”
她还是在意他的。
齐永一原本都喝不下去，听乐橙这么说，又重新端起汤碗，一口气把姜汤都喝了下去。
可姜汤喝完了，就该要离别了。
齐永一站起了身，乐橙慌了，拉住齐永一的手，“齐永一，你要去哪？”
“乐橙，”齐永一低头看她，声音有些哽咽，“乐橙，我，我只是去洗碗。”
“不用你洗，”乐橙紧紧攥着齐永一的手，手指都在发抖，声音还在佯装着镇定，“齐永一，那碗我会帮你洗的，你再坐会，再，再陪陪我。”
乐橙平时最讨厌洗碗了，她的碗都是齐永一和姥姥帮她洗的……
齐永一抿唇，神情像一只即将与伙伴分离的可怜小狗，“乐橙，还是我给洗了吧。”
“永一啊，”姥姥走了过来，轻轻接过齐永一手里的碗，“你再陪乐橙坐会，你们说说话，碗姥姥来洗。”
齐永一又被姥姥轻轻按在了长椅上，两人的手却一直没松。
他转过头，仔仔细细看着乐橙，像生怕真的有天自己把她忘记了似的。
“你有家里的地址，记得每年给我寄贺卡来，”乐橙低头，望着与齐永一握紧的手，“齐永一，你到家后，记得告诉我地址，我，我也会给你寄贺卡的。”
“嗯。”齐永一温吞点头。
“我不在你身边，你一个人当心点，别吃陌生人递来的水和糖。”
齐永一依旧点头，半晌，抬头看乐橙的眼睛，“乐橙，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外边坏人多，你是不知道，我前几天刚看了新闻，”乐橙语气认真，握齐永一的手都忍不住一紧，“听说专门有诱拐小男孩，割卖器官的……”
“乐橙，我不会的，”齐永一手掌覆在乐橙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摸索，既在安抚自己，也在安抚乐橙，这是他从小便有的习惯，“乐橙，我会平安长大的。”
外面的天色阴沉下来，大雨倾盆而落，浇灭了齐至成手里的烟，男人不耐烦了，往前走了几步，推门而入。
“齐永一，姜汤喝完没！喝完跟我出发！”
齐永一吓得慌乱从椅子上站起，和乐橙的手却紧紧攥在一起。
“着，着什么急，”乐橙眼睛红了，努力拖延时间，“外面下大雨了，你们现在离开，开车不安全，还是等雨停了再走吧……”
“你这小丫头，你管我几时走，”齐至成冷冷一哼，也不换鞋，鞋湿漉漉地踏在客厅干净的地板上，站在两个弱小的孩子面前，“若这雨下一个礼拜，我还要等一个礼拜不成？笑话！齐永一你赶紧的！我不想在别家小孩面前揍你。”
“乐橙，”齐永一抿唇，低头看她，“乐橙，我得走了……”
“乐橙说得没错，”姥姥从厨房赶过来，手里捧着两个饭盒，“外面雨下大了，你们等雨停停再走也不迟。”
“老子愿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齐至成急了眼，声音里带着怒意，“齐永一，你是让我过去拽你走，还是自己过来？”
“这是我家，还由不得你在我这里撒脾气！”
姥姥打断齐至成的话，从里屋找出来个蓝色布袋子，将那两个饭盒装进布袋里，拎给齐永一。
“永一啊，姥姥刚才在厨房烙了几个韭菜盒子，你拿着，在车里饿的时候吃，”姥姥脸上挂着笑，满脸的不舍，“你奶奶以前总念叨你爱吃韭菜盒子，姥姥这调味啊，还是你奶奶生前教给我的，我听那南方人他们不吃韭菜盒子，等你以后回来，姥姥再给你做。”
齐永一方才一直忍着不哭，听到姥姥的话，鼻子一酸，心里的难过、委屈和伤感便再也止不住，一时涕泗横流。
乐橙也跟着哭，边哭，边掏出自己的小手帕，给齐永一擦眼泪。
“齐永一，”乐橙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手帕轻轻贴在齐永一的脸颊上，“以前总是你给我擦眼泪，今天我也给你擦一回，你，你不要忘记我，到了那边后，要记得给我写信。”
姥姥撑开了那把红雨伞，伞下是站在一起手牵着手的乐橙和齐永一。
齐至成把车停在了大门口，摇开车窗，朝齐永一比了个上车的手势。
齐永一才彻底知道，原来一切不是做梦，他真的要与乐橙和姥姥分别了。
“乐橙，”齐永一转过头，想给她留一个快乐的印象，努力朝她笑着，“我，我给你留了个礼物，就压在客厅里你那粉色坐垫的下面。”
乐橙却难过得说不出话来了，只顾得张开双臂，像小时候无数次安慰齐永一那样，边哭边抱着他，只不过这次，是她自己需要安慰。
乐橙的眼泪浸湿了齐永一的肩头，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哑着嗓子说：“乐橙，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我下次回来，我给你带好吃的。”
“齐永一，”乐橙后悔了，“你带我一起走吧，我们，一起走吧。”
“说什么胡话呢！”车上的齐至成不耐烦了，按着喇叭催促，“齐永一，你赶紧给我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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