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栩鹊是无论如何不接受面对面再与陈宛钰见面的事更想不通她俩还有何可见的。
疑心病犯促使栩鹊神经紧张,害了病般刹那从地上直起上身,乱转乱想,他肯定是见自己如今落魄潦倒想来踩上一脚。谁教她从前嚣张跋扈张扬舞爪,人家又非正人君子凭何宽宥,一朝得势当然想来狠狠显摆威风。
栩鹊也不难过,她当初在大通铺睡着时恨透了那帮天天瞧不起她说她只配找个普通男人嫁了结婚的老婆子们。
后来她嫁进陈家鸡犬升天,立马摇身一变人上人,最后一次回那条弄堂见康丽华时瞧见那群碎嘴皮子的男女立刻变了脸,言辞尽显小人得势的狂妄刻薄。
风水轮流转,想必陈宛钰现今可着劲地和她当初一样,想着三十年东三十年西天道好轮回。
她夹起尾巴做灰溜溜的丧家犬净去绕着道避开他走好了,要她当面送脸给陈宛钰扇万万不能。
庄栩鹊打定主意,后脊梁骨渗透的寒意掺混汗水浸湿衣衫。
她瞧着身上唯一能换的衣裳深深犯愁,满裙金针银线云水流纹的旗袍已不是她消费得起,粗布麻衣平民荆钗样样朴素平凡难以入眼。
往后余生日子打眼瞧得见头,更别说眼前这栋巨笼一般处处透着威胁劲的院子。
狂风在下午时分携卷怒沙咆哮冲击,沙尘密布整座城野墙楼平头小院无一幸免,家家户户收了盆栽庄稼货柜摊车直奔回屋。
胡同里院历史年代悠久,曾有名震一时的戏班子在此小憩,屋内排列唱戏用的铜鼓萧管二胡弦乐,绣花鞋和簪花钗整整齐齐码在墙角年久失修坏了的木柜。
楼房屋顶漏风破沙,风声号啸,马蹄声猛溅沙土飞尘,裹挟靴子踢马时的马声长啸而来。马的前蹄就像栩鹊在伦敦见到过的工业工厂的浓烟那般,从排气通道群妖乱舞似的盘旋飞窜。
乌黑云层吸满了浓重雨滴般随时倾倒,狂沙迷人眼的视帘之中奔上来了一伙又一伙的富商长官。
庄栩鹊收起窥探的视线,外面楼下响起中气十足响彻楼宇的一声震天喊叫:“楚老弟。”
伴随这声的到来迎来许许多多躲藏闺阁中的姑娘们,她们就像躲过骇人听闻的风头迎接新的黎明曙光,鱼贯而出像一只只小鸟欢快依偎向了强大的投靠。
销金窟温柔乡日日夜夜将自己妆扮美丽,就是为了这样的时刻。
楚云霄穿着一件软丝绸织作的花绿上衣,搭配亚麻色的长裤插着兜应付完了楼下的人飞快上楼来。
庄栩鹊刚偷看完外边逃跑的路线,心尖像条被活捉的蹦鱼乱扑乱跳水珠四颤。
楚云霄不说废话,开门见山笑着邀请她道:“经过一日一夜的思考你总该同意见一面了,依我说你现在没地方去,身边也无倚仗,索性痛痛快快见了面后随他回去也好,好玩的地方总归是那里多,北城除了时不时的炮火袭击就是给你吃沙子,有什么好?”
跟着陈宛钰回了之后干嘛呢?
十里洋场纸醉金迷的大都市再无她曾经辉煌的立足,她要像只过街老鼠钻进墙缝那般抱头鼠窜,衣衫破烂灰头土脸继续从前不堪的潦倒日子,从前的牌搭子姐妹们纷纷避之不及。
更锥心刺骨的是她眼睁睁得瞧着腰缠万贯,富可敌国的那么批人依旧活得有滋有味。
而她,则像只费尽心机爬上云端被一脚踢落的皮球。球表面被扎破气便一泻千里地瘪了,高傲得意自尊统统随之东逝远去。
半夜噩梦惊醒庄栩鹊仍记得这份由奢入俭的苦楚。
叹息轻轻落在地上,再无人接住这份酸涩。庄栩鹊的酸甜苦辣情绪在胃里翻腾滚了一圈自个硬咽下去。
她费力装着虚张声势的体面和虚荣,维持住了从前她身为贵妇人太太的骄傲,口是心非道:“他没说见我是何原因吗?”
楚云霄双手抱肩,一耸肩:“您真是脱离上流圈太久了,现今天下谁人不知宛钰少爷的地位,他可真称得上逢乱世而出的投机家,连我这种人也要对他敛财的本事甘拜下风。他要见就见了,还需要什么理由呢?”
庄栩鹊酸溜溜地刺探,“作为他的前弟妹,别是来瞧我笑话的吧。”
“这我哪猜得出你们的心思,我也不是你俩肚里的蛔虫,陈家的事,早就随前尘往事如风而散了,栩鹊小姐认清这点就赶紧往前头看吧。”
庄栩鹊暂且点头答应下了,喉咙哽着一块不上不下的硬物石头始终难平。她将阳奉阴违淋漓尽致地发挥了,心灰意懒地逃开姑娘们领着她去的路,往另一头小路一溜烟撒腿跑了。
下面到处是歇息整容的队伍,五大三粗的彪型汉子们七歪八倒靠在酒桌,胭脂香水像鼓油腻腻的饭菜味飘得四散都是。
好景不长,来撒尿的楚云霄正好将乔装易容的栩鹊逮着。
这下他怒不可遏,知道栩鹊是放了陈宛钰的鸽子,半小时之后怒气冲冲地将她甩到马厩旁的一间破烂木屋。
旁边马儿整休吃草的动静声时时透过墙壁的缝传来,刺骨的寒风刮着墙洞穿梭而入,沙尘肆意蔓延,黄土滚着人的视线把一切罪责恶名模糊。
楚云霄撑在门前的门板上,高大身躯遮住唯一透进的光罅,面容被阴影所模糊,笑意威胁,有着经过半小时的深思熟虑,开口道:“栩鹊,你不要看我人模人样西服长裤穿多就觉得我是个很讲礼貌的人。”
庄栩鹊高昂着脑袋,刻意用余光瞥着他:“你何不直接承认自己是个卑劣的下层小子呢。彼此彼此,我还不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早就见多了你们这些翻脸不认情的野小子。你和陈宛钰,不就是同一类人吗?”
楚云霄摇头叹息,“我承认我是很欣赏你身上这股极致的魅力的,可是有什么用呢?在这里,你还不是要任我们宰割。”
庄栩鹊的嘴唇愈发青紫泛白,呼吸不知不觉打乱平稳的节奏变得急促。
喉头哑得像是几日没沾润水似的干涩,撕扯本就细细窄窄没多少的肺活量。
像鸟一样的肚肠狭小细瘦,一听楚云霄的话,气流立刻堵塞住了肚腹里的细小通道,把她五脏六腑全都揪紧到了一处,无论如何通不了气。
她睁大眼睛竖直耳朵想听清楚云霄嘴唇微启下的字眼,紧张失氧过度导致她视线糊晕,依稀辨认唇语,便立刻听见有几个人进来把她提拎起来带到楼上一间都是男人的屋子。
楚云霄握着庄栩鹊的手,对里面那群被突然打断对话的男人们一笑,看似对着栩鹊说话,字字句句却都讲给那群刚从沙场征战回来的人听。
他语气悠容,“这里的姑娘们既有是家里从前富贵家道中落的,也有是贫寒而被卖来的。各色姑娘们长官们见了个够了,可是像汇聚了四大美人所有优点的贵妇人,尝起来的滋味一定别有隽永呀。”
脑袋像是吊着一排晃荡着水的桶,一摇一晃水都洋洋洒洒扬落。
庄栩鹊抿紧了下唇,羞辱和愤慨层层激荡涌上胸口,一幕一幕的旧日景象万花筒般的旋转而过。她在百乐门里曾经如何一掷千金成了头条新闻,穿着华贵奢丽的栩鹊无数次地回味过那种被和四大美人齐名的飘飘欲仙感。
可如今墙壁上一样画着美人们的仕女工图,截然相反的抖索心境蒙盖一层灰旧破烂的凄凉。
里面有人饶有兴趣地打量栩鹊如瞧着一件商品,光是眼神瞟视,就似把庄栩鹊的内里从头到尾看光了般,“难道是那姓顾的没死掉前他所扶持的陈家的媳妇儿?”
另一人立刻双眼放光,如获至宝般的爽朗大笑:“真有意思,我早就听闻了陈家那位高调而且年轻的太太的名声,当真是放荡到声名狼藉的地步。咦?今日这么看着觉得还蛮清纯可人的嘛,是没化妆的缘故吗。”
庄栩鹊的嘴里塞着团团说不出话,羞愤激扬心口。
眼睛大大地睁着,瞧着里面那副放浪形骸的容样。
来自身边楚云霄的声音清清晰晰响起,他轻轻道:“这样声名远扬的女人今天就交由各位任意处置。”
说罢他扭头就走。
狂乱的风暴袭击了庄栩鹊,虽早有预感她仍被震惊了一下,扭头不由自主抬手紧紧拽住楚云霄的衣角。
力道之大几乎要把他那件上好名贵的衣裳撕扯下来。她眼睛渗着急透了的晶润水珠,生气极了呜呜乱叫。
楚云霄对着她的眼睛犹豫了一下,终究拨开她的手,扬长而去。
留她一个人被一群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刚死里逃生回来,满眼新奇猎奇眼光的男人。绝望催生一股力大无穷的勇气扭头就跑,但在这群人前无异以卵击石,她的反抗反倒成了别人的情趣。
楚云霄那句“任凭处置”成为兴奋剂,再加上栩鹊从前笼罩头顶数得人眼花缭乱的不计其数的光环,转眼之间她就成了群狼环伺猎捕之下束手待毙的羔羊。
她用她鹊儿一般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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