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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31章 飘零

小说:

鹊之形

作者:

jaime

分类:

穿越架空

逃脱陈宛钰那冰得寒人的擒捉目光已经五日,列车像是永无目的仍在前行。

被宣告“恢复单身”的庄栩鹊不吃不喝已经两天。前三天吃了点旁边好心女人递的干巴面粮,胃里一沾粗食就犯胃疼。

这尊被她亲手养得千娇百软的身体彻底吃不惯粗茶淡饭,一吃就干呕反胃翻吐,她干脆不吃。

更多时间,她望着窗外黄沙荒漠远离城市的风景,心思却飘飘忽忽没有落点。

她不知该感谢陈家祯临时的决定还是早就想好的脱身之计,还是什么的,只有一个荒唐的念头不断徘徊旋转,怎么办,怎么办,要想办法循着家祯给的路先坐上船去伦敦。

家祯会在当众说出和她分裂的话,彼时前路无望灰心丧气才说出的。

每日来回走动的卖吃的餐饮员,今天被这车里的喧闹挤得迈不开步,她把站点带来的小报卖给愿意出钱的人。

庄栩鹊昏昏欲沉地想着还有多久能到终点,周遭一阵哗动让她连日来敏感脆弱的神经更睡不好觉。

她眯着眼却瞄到了隔壁的小报上写着头版大新闻,“陈家家宅付之一炬,百年豪门轰然倒塌”。她心里一惊连忙抢过来又道歉又迅速浏览,一块版面看完趴伏在窗头,胸脯痛得一耸一耸。

她曾居住过的辉煌住宅,她曾吆五喝六的威风岁月竟会如此轻易被一场大火消灭,从此被无情彻底抹去。

阴云天日总让人心情落寞低沉,附近周边的风景又不甚优美,身边邻座那位女人又与她攀聊了起来:“小姐,瞧你手拿行李箱,气质不菲,这次是去哪一站呢,也是和我们一起去见在战场上的丈夫吗?”

庄栩鹊敏觉抓住了手里那张都快烂掉的车票,“不是呀,我是乘车去渡口坐船,去英国的。”

女人笑了起来,叫来乘列员,“您评评理,我们这是去往哪个方向的车呀。我猜想身边这位小姐是坐错了车,赶紧带她下车吧。”

庄栩鹊闹了个大红脸连忙把车票给乘列员看,当即及时止损就近站点下了车。挤过车道中央,乱哄哄的夹杂面食疙瘩和粗糙麻袋的粗制味道直飘鼻子,周身遍浮鼾声或是小孩哭泣嬉闹,惹得本就阴郁低暗的心情愈加闷闷低沉。

她忙一溜身躲过一条睡梦中大哭大喊的人胳膊,心头无措之际搓搓一手鸡皮疙瘩。

她身上一条风尘仆仆沾满黄灰的衣裙,不甚华丽颜色却依旧在满目黑黄之间显目,来自各个角落紧盯的视线教她不自觉抓紧皮相提手。

庄栩鹊跌跌撞撞跑下列车,不多时身后长车携着咆哮之势怒气冲冲扬长而去。

恍然一场浑浑噩噩的梦突然叫醒,梦中的人醒来之时贪恋黄粱的繁华,眼角刹那便湿润了。

庄栩鹊四寻车站的工作人员询问船票目的该坐哪列车,因她孤苦伶仃身上看着又有些个钱子,有的人就刻意把她带到私人贩票地勒索。

庄栩鹊此时只恨自己之前出来玩时,便只知道自顾自地玩乐,自恃一定有茶房专人随程伺候不必费心记路,如今面对一条一条四通八道的铁路只觉来到异世界般,恍恍惚惚,大脑都像上了锈似的转不动。

使劲摆脱了那几个贼眉鼠眼的车票贩子,庄栩鹊蹲到一条铁制的冰冷椅边上气不接下气喘了两口。

本就没怎么吃东西,列车上的车途坎坷颠簸催生呕吐欲望,此刻胃里挖空,很想不顾体面大口嚼些粗食包子填填肚子也可。

一方面她却又实在怕了,这副肚胃千尊万宠哪还禁得起几番折腾,不是老妈子们千调万制或是茶餐厅里精心烹饪的食物,路边摊里放上两三天硬僵的馒头重新热热,她吃了恐怕直接病的上吐下泻。

无望之际,庄栩鹊揉着凌乱翻折的船票上的时间,心里盘算再折返回也无用了,昨天这个点早就过了开船时间。

现在紧赶慢赶乘车过去完全无用功,冰冷残酷现实将前往伦敦投奔家祯老同学的梦想狠狠击碎。

栩鹊低低号叫一声把头埋进臂弯,手里拎着这只沉重箱子,她真不知自己还有何可去了。

偌大城市,她没有一个亲人可以依靠。

往来的人在城中或多或少都有知己亲人知伴,唯独她飘零如同浮萍野草。

家祯生死不明多半是真的死了,让他逃出生天过了一次上天怎会给第二次生还希望,自己已是个连说是家祯遗孀的机会也丧失。

附近黄包车的卖命拉车声声声入耳,忽地想起她还是陈家阔太时常得意洋洋耀武扬威坐车出行。当有了小轿车专车接送,她甚至看不起了人力车。

可如今看着黄包车上昂贵车费索价,庄栩鹊揣揣兜里的钱子儿不禁精打细算起了盘缠,恨不得能有个珠算盘容她噼里啪啦敲个痛快。

这念头冒出的刹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真是落魄到没边了还做起这下人的活了,她八百年都不必亲力亲为了。

上一次她将珠子拨得飞快还是她刚放弃读书之路,为着母亲去织衣服卖换钱粮。

每每重做贫穷时候日日必做之事,庄栩鹊就有如被打回原形的西游记妖精那般痛苦的死去活来。身体上下八百个心眼子都忿然抗议,带动神经末梢隐隐抽搐的疼,针扎般的扩散全身。

庄栩鹊压下竭力抵抗的那股挣扎,踩着小皮鞋走到黄包车车夫跟旁,不肯放下身段依旧倨傲凛凛地问,“去一间客栈,多少钱一次?”

那车夫瞧着她的装束打扮满脸放光,堆满谄媚笑容:“小姐,去最好的那间酒楼对吗,你上车吧,只是价格要加点儿。”

庄栩鹊好似小猫踩着尾巴似的全身泛起了毛,警醒着问:“凭什么别人都不用,就我要加钱?”

车夫瞧她讨价还价,起初还端着脸色,态度热情却不及开头尊敬,“小姐这身行头我们怎可怠慢,你也可不坐人力车,改边去坐小轿车,顺带一提可比我这要贵两倍不止了。”

庄栩鹊敢怒不敢言,恨不得把陈家所有的人叫来替她涨涨气势,“坐地起价,哪有你这样的。”

车夫脸沉了沉,尖锐嚷嚷:“我们都是这规矩不信你去别地问问,我好歹还最便宜了,才收你几大洋。”

四处目光刹那汇聚身上,一道道冷然的目光投射似在讥讽她的贫穷。

“穷酸货,没钱还出来坐车。”

庄栩鹊平生最不肯被人看低,当初她风光无限被大通铺街坊邻居嫉妒诋毁她倒洋洋自得极了。如今她手头紧了被人像看乞丐似的,连黄包车夫都能拉到她头上撒野,她自尊心便如一只膨胀了的气球涨得无限之大。

她将钱直接甩到地上,扭身就走,“施舍你的。”

那车夫瞬间如同一匹恶狼猛扑到地上,如饥似渴恨不能舔上去般。

庄栩鹊像看马戏团杂耍般的看这贪得无厌的市井无赖,清脆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来。

郁闷的心情微微扫光,连同压在心上的那份前途愁苦渺茫的无助也被这层薄纱笼罩,少了几分压抑滞闷,她抬起鞋跟在那地上的钱钞狠踩几脚,一扭屁股走开。

这还算轻的,要换家祯还在身边,她一定想得出更羞辱的方式回扇回去,非要出出这口恶气不可。

天都知道,她庄栩鹊久穷乍富是最听不得别人伤她自尊揭她老底,说她是个没钱的穷酸货。

浑身被风吹拂,风钻入透气极好的裙身空隙缓解黏腻腻的紧张汗水,庄栩鹊察觉背后那道狠厉的视线愈来愈浓郁。

她心想肯定是那个恶毒的车夫跟上来了,可这是大庭广众,他能干什么?

庄栩鹊继续迈步挺胸往前走,手上箱子拎得手酸腿软,只想就近找家下榻的落脚点赶紧入座。刚想作辆黄包车好好舒服休息,缓和脚上硌起的擦起皮伤,如今看来是不行了非得亲自步行找家住的不可。

身后那若有若无的紧盯视线依旧不散。

像是外表黏满狗皮膏药的一坨黏糊糊的流胶,在大太阳底下晒得人后背灼热发烫。

庄栩鹊猛一回头,一个人影躲躲闪闪忙溜到一边的书画摊旁,佯作看报一边往下拉了拉他的帽檐。

庄栩鹊的心跳更快了,不是车夫,那身影看起来练过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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