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酸。
林挽夏盯着医生手里那卷雪白的石膏,刚才拍片时的钝痛还在骨缝里钻,此刻被医生轻轻一掰,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几颗泪珠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一瞬间,江砚年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发紧。
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林挽夏就在一片模糊中,对上了他的眸子——自责、愧疚、心疼,还有许多她看不真切的情绪,在他眼底沉默地翻滚着。
少年抬起手,指腹蹭过她泛红的眼角,擦掉她脸上的泪痕,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易碎的珍宝,低沉的声音里裹着她从没听过的软:“别怕。”
那点温柔像是一根针,林挽夏心里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断裂,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江砚年的手上,烫进了心里。
到底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人生中头一回经历这样的事,她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江砚年眸光一暗,任由女孩埋在他掌心里抽泣,动作轻柔地擦去她源源不断的泪水。
看医生、做检查、打石膏、拿药……江砚年几乎是寸步不离地陪着林挽夏。
一片兵荒马乱中,少年无微不至的照顾,比起言语上的安慰,更能让林挽夏感到心安。胳膊上的疼痛慢慢淡下去,心里那点又酸又暖的情绪,密密麻麻地涌上来。
离开医院后,民警把他们带到派出所。
等待做笔录时,江砚年垂着眼,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缠满绷带的左臂,漂亮的眉毛拧成一团。
林挽夏的精神倒是好了许多,她先找警察借了手机给外婆打电话,说自己有事要晚点回家。
挂断电话后,看着少年阴沉沉的脸色,她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他的衣袖,挤出一抹浅浅的笑:“没事的,医生说只是轻微骨裂,不严重的……”
江砚年盯着女孩还有些红肿的眼睛,有些无奈地扯了下嘴角:“都打石膏了还不严重?”
“呃……”林挽夏顿了两秒,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他,“还好伤的是左手,不影响吃饭写字。”
江砚年简直要被她的乐观气笑了。
他没接话。
沉默半晌,终是抬眸对上女孩水汪汪的大眼睛,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沉郁。
再开口时,声音有些生涩:“林挽夏,别再有下一次了。”
林挽夏怔了两秒,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为他挡棍子的事,水汪汪的杏眼眨了眨,声音有些软,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可是,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帮你呀……”
就算不论他们之间那点飘忽不定的同桌情谊,他是因为自己才卷入这一场风波中,林挽夏不可能见死不救。
江砚年的呼吸猛地一滞。女孩的目光明澈干净,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垂下脑袋。
“江砚年,现在我手受伤了,咱们既然是同桌兼邻居,你以后可要多多照顾我呀……”林挽夏理直气壮地要求道,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只露出肚皮撒娇的小猫。
江砚年微微一怔,掩下眼底的情绪,喉结轻滚:“好。”
做完笔录后,警察把他们带到了调解室,田硕等人已经在里面了。
从警察口中,林挽夏得知那个混混头子叫钱熠,和另外几个小混混都是职校的,田硕在转学之前就跟这几人来往密切。
田硕的监护人来得最早。
微胖的中年女人踩着尖细高跟鞋,“噔噔噔”地冲进来,领口的珍珠项链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看得人眼晕。
“是你打了我们家田硕?”她停在江砚年面前,挑眉上下打量着他,语气不善。
江砚年冷冷瞥她一眼,没说话。
林挽夏却忍不了。
她从江砚年身后站出来,指指自己胳膊上的石膏,皮笑肉不笑地道:“这位……大婶,你要不先看看我的胳膊呢?托你儿子的福,我都骨折了,他那点伤算什么?”
女人逼近一步,抬手指向林挽夏,涂着大红色口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嗓门陡然拔高一个八度:“你就是勾引我儿子的那个狐媚子?小小年纪不学好,我家小硕都被你迷得找不着北了……”
江砚年面色一冷,下意识地护在林挽夏身前,刚要发作,衣摆却被轻轻拽了拽。
林挽夏递给他一个“我能搞定”的眼神,学着江砚年平时bking的气质,轻飘飘地睨了田硕一眼,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大婶,我看您是在家做饭做多了,又会甩锅,又会添油加醋的。要不您先对着镜子好好照照,看看你儿子是什么德行呢?”
“他在学校纠缠我也就罢了,就因为我同桌好心帮我说话,居然叫人打他,你说说,这简直是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完全不发育嘛……”
“再说了,我同桌这么高这么帅这么聪明一人天天坐我旁边,我放着他不勾引去勾引你儿子,我是眼睛瞎了还是脑子坏了?”
女孩的声音又软又甜,一张小嘴却像淬了毒一样,一长串话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句句带刺,屋子里有一瞬间的静默。
江砚年轻咳一声,耳根莫名因为她最后一句话有些发热。
眼见着女人眼角的鱼尾纹因为愤怒挤成一团,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像要把她活剐了似的,林挽夏反倒弯了弯眉眼,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心安理得地躲在江砚年身后。
“你!你个小婊子,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女人的声音近乎歇斯底里,却顾忌着挡在面前的高大少年,不敢再逼近。
林挽夏无所谓地吐了吐舌头。
女人还要说些什么,却被一道急切的声音打断。
“挽夏!砚年!你们没事吧?”
众人回头,就见李鹏急冲冲地跑进来,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一看就是火急火燎赶过来的。
他一眼就看到林挽夏手上的石膏,一个大跨步上前拉住她,声音里是掩饰不住地焦急:“怎么弄成这样?!”
对上李鹏关切的眼神,林挽夏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这时,钱熠等人的老师也到了。
江砚年见状,主动把事情的始末,言简意赅地讲了一遍。
饶是李鹏一贯的好脾气,在听到田硕找人报复江砚年,林挽夏被他打得骨折的时候,也不由得火冒三丈。
他还未发作,田母却又端起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你是他们老师?不是我说,你这两个学生是一点教养也没有……”
“这位女士,我的学生是什么品性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没有资格对他们指指点点。反倒是你儿子,今天的事情我会如实上报学校,不出意外他会被退学,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吧。”
李鹏冷着脸打断她,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怒意。
“还有,请你们向我的学生道歉,并支付所有的医药费,否则,我们不接受调解,同时会申请追究刑事责任。”
李鹏的话音刚落,田母的气焰顿时被浇灭大半,没想到这位老师竟护短到这个程度,大有一副不惜鱼死网破的架势。
她咬了咬牙,在李鹏暗含威压的目光下,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隐隐有些不甘:“小硕,给人道歉。”
田硕脸色一变:“妈!”
“道歉!”女人的声音倏地尖锐起来,刺得林挽夏耳膜一疼。
田硕不禁打了个哆嗦,冲着江砚年和林挽夏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对不起”。
少年少女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里却是如出一辙的不屑,田硕心知,他们并不接受。
见状,钱熠等人的班主任也连忙押着他们道歉。
而后,李鹏又让田母赔付了医药费,三下五除二走完了剩下的程序。
走出警局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李鹏拦了辆出租车,送他们回家。
一路上,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直到出租车停到小区门口,他还在叮嘱着,让他们以后上下学一定要结伴而行。
林挽夏被江砚年扶下了车,对上李鹏关切的目光,她的心底一暖,眼眶没忍住红了红,声音细细小小的:“谢谢鹏哥,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身边的少年犹豫片刻,也朝李鹏躬了躬身,由衷地道了句谢。
李鹏看着车窗外的两个孩子,眼眶有些发热,最终却只是故作潇洒地挥了挥手:“别整那么多肉麻的,你们照顾好自己,让我省点心就行了。快回去吧!”
到家后,不出意外地,见到她这副惨兮兮地模样,外公外婆担心得不得了。
对此,林挽夏的解释是她在学校下楼时不小心摔倒,江砚年送她去了医院。
这天晚上,她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了。
第二天,胳膊还在隐隐作痛,林挽夏在床上躺得浑身酸痛。
熬到下午,她实在受不了了,干脆爬起来写作业——毕竟国庆后的月考不会因为她的骨折而推迟。
文理分科后,林挽夏的语文和英语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
理综成绩也勉强看得过去,具体表现在她生物学得还不错,化学能混个中等,物理略差一些,三科平均一下,排名稳定在班级中游。
至于数学,那完全就是吊车尾水平了,甚至当时李鹏得知她要选理科时,都有些意外。
离月考还有不到两个礼拜,林挽夏准备重点突击一下数学和物理,但很快就被打击得道心破碎。
也不知道江砚年在干嘛……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个念头,林挽夏愣了愣,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干脆单手抄起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作业走出去:“阿公阿婆,我去楼下找江砚年写作业。”
下楼时,听见外婆急切的呼声:“你慢点……晚上叫小江一块来家里吃饭啊!”
林挽夏随口应下,敲响了江砚年家的大门——
“咚咚咚!”
江砚年正在书房写代码,隐约听到门外的动静。
他打开门,果然是林挽夏。
这姑娘,明明有门铃,她却总是喜欢用手敲。
女孩左手打着石膏,右手抱了一大堆作业,朝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江砚年一垂眸,就见到她有些泛红的指关节。
他微一蹙眉,接过她手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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