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湛坠入一场很深很深的梦。
梦里,意识被丢进火炉,他的皮肉烧得又烫又痒。他好不容易爬出来,跳进水池,水却瞬间沸腾,反而激得皮肤更痛。他挣扎着往上游,水面却离他越来越远。
最后一口气化作气泡,他在蒸腾的热汽里渐渐失去意识。手臂无力地向上漂,身体却像一块烧红的火石,慢慢沉底。
就在他彻底放弃的一瞬,池水表面骤然冻结。一道身影破冰而入,朝他游来。
她的长发散在池水里,像从天而降的霜雪,带着丝丝凉意。
雪,落到了他身上。
沈景湛重新睁开眼,冰冷的霜雪温柔地环住他,以身葬火,融进他那颗燃烧的心脏。他下意识回捞,却只有冰冷的水从指缝溜走。
她融化了。
沈景湛猝然睁眼。周围很静,只有他急促而紊乱的呼吸声。
他躲在从前那只魔蛛的洞穴里。瘸了腿的魔蛛竟还没死,身边还陪着只母蛛。沈景湛看着碍眼,都杀了。
自从意外融合魔核,被烈火焚烧的噩梦他做过无数次。每次醒来,都要忍耐魔气灼烧经脉的余痛。就这样,残存的经脉与破碎的灵根,被魔气一寸寸侵蚀殆尽。
这一次,他却觉得没那么难受了——魔核引燃的那团烈火,暂时熄了。只是心脏莫名跳得极快,一种强烈的不安裹住他。身体忽然轻了,像丢了什么东西。
沈景湛怅然若失,下意识去摸.胸口的伤。手指摸索着,按到心脏右侧三寸的地方,那是镜天刺入的位置,他愣住了。
他低头扒开衣襟,只见疤痕错落的胸口,晏清疏刺的那一剑伤早已愈合,却残留着一道纯粹凝练的冰雪剑意——克制,冰冷,又在梦里化作救他的温暖,像极了她。
沈景湛的心脏一陷。
不是说,都是骗他的吗?刺他的时候那么决绝,逼他走的时候那么狠心,抛弃他的时候毫不留情。可为什么,最后这点冰冷的温度,他仍然贪恋着不肯放手?
他是一团烧得太旺的火,她却是埋葬火焰的雪。原来他们早就注定纠缠,最后你死我活。
可他在她眼里算什么?
她说的那句“好好等我回来”,他翻来覆去,拆成一个一个字,嚼烂了,咽下去,消化掉。那意思,难道不是等她回来,就答应和他在一起吗?
所以灵根碎掉的时候,面对要置他于死地的人,他只能吞下那枚魔核,这是他能办到的,活下去的唯一办法,即便也是九死一生。
否则,她见到的就是他的尸体了。那样,师尊会伤心的吧?
吞噬魔核的痛不可回忆,却不及她抛弃他的万分之一。她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他应该恨她的。他怎么能不恨她呢?
体内的烈火重新烧起来,沈景湛的意识又一次被拽进无穷无尽的噩梦。
他倚着石壁,双臂死死箍住自己,蜷成一团黑色的火焰,任由魔气改造他的身体。
体内像有无数把锋利的刀在割他的经脉,又有亿万只蚂蚁啃食血肉。唯独心脏仍有力地搏动着。
血液在沸腾,在欢呼,涌遍四肢百骸,让他在噩梦里的感知也无比清晰。
他好像死了千千万万次。每一次都差一点,心脏就要停跳,可每一次他又都能醒过来,感受到浑身充盈的魔气。
沈景湛觉得自己是一块被丢进炉膛的坯料。魔气是炭火,烧得他皮肉发红、经脉起泡。火舌偶尔一退,魔核就把烧软的经脉重新锻合。烧红,锤打;再烧红,再锻合。几番回炉,他这块料,终于被锻成了一把兵器。
时间在他的噩梦里悄无声息地流逝。狂暴的魔气,终于像灵力一样,稳定地在经脉中流动。他像彻底冷却了,修为远超从前。沈景湛自己也疑惑,尽管融合的过程如此痛苦,他竟真的成功了,而在此之前,他从未听说有人能用魔气修炼。
但在噩梦里,魔气还能折磨他。一旦清醒,心脏便传来隐隐的钝痛。
沈景湛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晏清疏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脑海里重复着,每一次他想要追问时,晏清疏都会说:她一直以来都在骗他。
可哪里好像不对。
他分明亲眼看见师尊立下神誓,那就是真实的晏清疏,不会是他的心魔。否则,历练塔内,师尊怎么会传纸鹤给他?十年后,师尊出关又怎么会任由他抱着?他输了比试,她又怎么会急匆匆地来寻他……
他不信那些都是假的,他不信这些都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她都没舍得杀他。那一剑刺得不够痛,不够冷,甚至在噩梦里拉了他一把,减了他几分痛苦。
骗他又怎样?抛弃他又怎样?和她不在身边的痛相比都不值一提。
想见她的念头重新燃起。沈景湛手指一划,眼前凭空裂开一道口,他走进了裂隙中,只迈了两步,眼前豁然开朗,已是栖云峰的峰顶。
魔气的运用比他想象得还要顺手,完全没有初次运用灵力时那般滞涩。沈景湛合拢掌心,抬头扫了一眼,神识铺开,瞬间将整个栖云峰都笼罩进去。
没有人。
沈景湛蹙眉,想是师尊大概又在哪里忙碌着,便又划开一道裂隙,将历练塔、枕云峰、正殿,一一寻过。可奇怪的是,他非但没找到晏清疏,就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沈景湛没有离开正殿。在迈入正殿的那一刹,身体内的魔气像被什么东西牵引,魔核更是蠢蠢欲动。
沈景湛拧眉,凝神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魔核的躁动,随即信手劈出一斩。眼前的景象像布帛被撕开一道口子,缝隙中烟雾弥漫,看不清内中情况。沈景湛正欲探身查看,靠近的瞬间,他瞳孔倏地放大,身体快过意识,侧身堪堪避过一击。
那一击擦过他的脸颊飞过去,砸到正殿的横梁上,轰然炸开。
一根紫檀立柱应声朝沈景湛的方向倒下,他不避不躲,只是将五指合拢,在虚空里一抓,身后的柱子瞬间碎成齑粉,像烟火一样,在殿顶四散开来。
沈景湛抬臂一挥,将粉末驱离正殿,随即唤出烬雪,冲入了那团迷烟中。
裂隙内部的空间比他想象得还要大,沈景湛警惕地环顾四周,心脏在耳边擂鼓。他捂住自己的右胸口,用力按下去,抵住魔核愈加兴奋带来的阵阵冲击。
就在身体又要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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