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天剑身本就极薄，没有主人的灵力维持，甚至比普通的玄铁剑还要脆弱，一击即碎。
樊与退开，丢了弯刀，面色也不大好看，像是没了兴致。
良久，他轻嗤一声，“真是不懂了，她为什么连死了都要护着你。”
沈景湛木在原地，一动不动。
樊与看着沈景湛，慢条斯理地说着，“你知道吗？仙尊平日里看上去那么风光霁月、高不可攀，那天我不过试探着提了你几嘴，她就跟我翻脸。”
“死前还要拆我的台，把我推出去，好把众人的注意力从你身上移开，否则你以为自己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她把我拉出来给你垫背！”
沈景湛瞳孔微缩，垂下了头。
“付出这么多，结果呢？”樊与忽然放轻声音，“她死了半年了，你才来。”
沈景湛心脏猛地一坠，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樊与宽宏大量地重复了一遍：“我说，她已经死了半年了。”
沈景湛不知道时间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清醒的时候太少，他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是死是活，是一缕魂魄，还是一个怪物。
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沈景湛跪在镜天的碎片前，捂住眼睛。
他还有一个办法，还有一个可能，还有希望……
只要神誓还在！对，只要神誓还在！师尊就一定还活着！
但他将自己的神魂全部搜了一遍，都找不到半点神誓的痕迹。他不死心地搜了一遍又一遍，什么痕迹都没有，里面空空如也——神誓自动解除了，也就意味着神誓的内容不存在。换言之，神誓作用的对象神魂已灭，不存在了。
师尊真的不在了……
沈景湛的大脑霎时一片空白，一直在心头萦绕着的，质问也好、愤怒也好、委屈也好、怨恨也罢，此刻尽数消散，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绝望。
樊与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淡淡道：“真令人好奇啊，你师尊尸骨未寒时，你又躲在哪里做梦呢？”
顿了顿，樊与很是遗憾地道，“拼尽全力，就为了你这么一个废物。我都要替池龙见伤心了，分明都是她的徒弟，为什么一个当宝贝似的护着，一个就忍心活生生地死在他面前。”
沈景湛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痛不欲生。身体里的魔核再度被点燃，迅速燎起滔天热浪。
樊与还想再添一把火：“你还不明白吗？她最亲近最敬爱的师兄是被你害死的！她有一万种方式跟你撇清关系，一万次机会杀你证道！她连一句责备的话都舍不得说！可你呢？”
樊与弯腰，声音忽然放得极轻：“你不过是个自卑的懦夫。”
“闭嘴！”
魔气陡然从沈景湛体内爆发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樊与烧来，樊与的身影被火舌吞没，又出现在离沈景湛较远的地方。
另一个人影从黑暗中现身，沉默地站在樊与身旁。他的瞳孔中映射出那团黑色的火焰，和火焰中燃烧着的人，与记忆中的某个画面缓慢重叠。
樊与忽然回头，漫不经心地开口，“你的胳膊就是这么没的？”
“……是。”
“怨过我吗？”
“属下不敢。”
“……”樊与不再搭话，神色淡然地看着沈景湛抓过镜天的碎片，然后刺向自己的心脏。
樊与轻轻一笑，“看吧，我说过，他不配。”
祁暮云沉默地看着，视线不知何时从沈景湛身上挪到了樊与身上，眼神复杂。又过了一会儿，沈景湛那头的魔气依然灼灼燃烧着，祁暮云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少主，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闻言，樊与挑眉，侧过脸扫了祁暮云一眼，“……有时候你还不如鹤长清呢。”
祁暮云一愣，不明白樊与为什么这样说，可樊与又没有接话，他只能硬着头皮问，“是指能力这方面吗？我的确辜负了您的期望……”
樊与扑哧一笑，言简意赅道：“是说你不懂变通。”说罢，他上前查看沈景湛的情况，道：“你难道以为，谁都能碰得了魔核吗？”
他蹲下，身上不知何时镀了一层薄薄的屏障，替他挡开面前滔滔魔气。
樊与盯着沈景湛的脸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断沈景湛是否是真的失去了意识。随后，他伸手钳住沈景湛的下巴，拧过来看过去，只见他双颊都显现出病态的红，笑了一下，“他能融合魔核，还能活这么久，甚至隐隐切断了几枚魔核之间原本的联系，比我想得麻烦多了。”
祁暮云跟了上来，“您的意思是……不能直接杀了他吗？”
“……”樊与松了手，也不吭声，一把匕首从袖中递出，被樊与握在手里，刺向沈景湛的心口，“要取魔核，这是最省心的办法。”
刀锋刚刚没入血肉半寸，他的手忽然被人反手钳住，“嘎吱”一声，骨骼应声错位，匕首脱手，樊与瞪大眼睛，抬头对上了沈景湛漆黑的眸子。
祁暮云正要上前，被沈景湛迸发的魔气震飞，半跪在地，口吐鲜血。
“你居然没死？”樊与讶然，在沈景湛拔出胸前匕首，刺向他的瞬间，一股魔气从樊与的另一只手中涌出，轻松挡住了这一击。
惊讶只是一瞬，樊与很快恢复了平常那副儒雅淡然的模样，冷语激他，“还以为你有多喜欢她，连死都舍不得吗？”
“废话真多。”沈景湛嘴角挂了几道血丝，眼神却分外坚定，“这是……她的遗愿。”
方才魔核几乎又要失控的时候，他胸口的那道剑意彻底消散了。在绝望的瞬间，记忆忽然闪回至栖云峰的悬崖边，他离开时，师尊在背后说了一句话。
他其实听见了，只不过那时的沈景湛沉浸在痛苦中，没有入心。
直到方才，确认了晏清疏的死，沈景湛头一次产生了轻生的想法，可就在他的意志无限接近死亡的瞬间，胸口微弱的凉意彻底散开，一道微冷含泪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重新响起——
她说：“好好活着。”
他的命早就是她的了，如果这是师尊的遗愿，那他也会不惜一切地达成——哪怕他会活在地狱里。
活下来意志瞬间击退了那个软弱的想要逃避现实的自己，沈景湛的意识瞬间清明，甚至察觉了樊与一直拿晏清疏的死刺激他，恐怕就是为了取他的魔核，所以他选择将计就计。
只有樊与放下戒备，靠近他的时候，他才有可能真正抓住他。
……
两团魔气骤然交汇，两人一下子被这股力量炸开，沈景湛在地上打了个滚顺势起身，樊与的反应更快，在爆炸的瞬间起身，只是被震退几步。
沈景湛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冷若寒刀的目光刺向樊与，“我的确配不上师尊。而你，更不配提她！”
话音刚落，兵刃交锋的声音响起，俩人打成一团，魔气轰炸，速度之快，肉眼难辨，以至于祁暮云根本插不上手，只能捂着胸口的伤作壁上观，听两人一边打一边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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