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开始了。
邓布利多站起来的时候,礼堂里的嘈杂声慢慢安静下来。
老校长穿着深紫色长袍,银白色的胡须在烛光下闪闪发亮。他扫了一眼四张长桌,目光在每个学院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格兰芬多——不,是落在他们这一小撮人身上。
“今晚,我不打算发表长篇演讲。”邓布利多说。
礼堂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邓布利多不在晚宴上长篇大论,就像霍格沃茨没有魔法一样反常。
“因为今晚,有更重要的声音需要被听见。”
他坐下来。
教师席上,麦格看了他一眼,表情困惑。弗立维和斯普劳特交换了一个眼神。斯内普面无表情,但他的目光在礼堂里扫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
乌姆里奇的脸更白了。
曙光之声的几个人——阿列克谢、赫敏、哈利、罗恩、弗雷德、乔治——坐在格兰芬多长桌上,表情平静。他们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们帮幽灵录了音,他们知道今晚的节目。
但他们不能表现出来。
弗雷德的腿在桌子底下抖。乔治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赫敏坐得笔直,表情认真得像在考试。哈利盯着自己的餐盘,假装在研究烤土豆的形状。罗恩在喝南瓜汁,喝得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阿列克谢是唯一一个真正平静的人。他端着一杯南瓜汁,目光扫过礼堂里的每一张脸——恐惧的、困惑的、期待的、紧张的。然后他看向斯莱特林长桌,落在德拉科身上。
德拉科还盯着桌面,手指攥着叉子。
晚宴进行到一半。
甜点刚上桌——巧克力布丁、草莓馅饼、香草冰淇淋——礼堂里的烛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然后,幽灵们飘了出来。
差点没头的尼克从格兰芬多长桌上方的墙壁里穿出来,透明的身体在烛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胖修士从赫奇帕奇的方向飘来,笑容温和。灰女士从拉文克劳的角落出现,表情忧郁。血人巴罗从斯莱特林的方向飘来——斯莱特林的学生们集体僵了一下,巴罗很少离他们这么近。
四学院的幽灵悬浮在各自学院的长桌上方,像四尊古老的雕像。
然后皮皮鬼出现了。
他没有朝任何人扔东西。这本身就是一件反常的事——皮皮鬼不扔东西,就像乌姆里奇不穿粉红色一样不可思议。
他手里捧着一顶帽子。
分院帽。
帽子在皮皮鬼手里扭来扭去,帽檐皱成一团,像是在挣扎。
“皮皮鬼!你这是绑架!”分院帽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尖利而愤怒。
“皮皮鬼有特权!”皮皮鬼尖笑,“皮皮鬼可以在霍格沃茨自由活动!皮皮鬼可以拿任何东西!”
“我不是‘任何东西’!我是分院帽!我有一千多年的历史!”
“那更值得拿了!”
皮皮鬼飘到教师席中央的上空,分院帽还在他手里抱怨。皮皮鬼低头跟它吵架,完全不管下面几百个学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帽子不是用来‘拿’的!”
“皮皮鬼就是拿了!”
“你会把帽子弄脏的!”
“你本来就脏!”
邓布利多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没有阻止。
麦格教授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这是什么情况”的无奈。弗立维在椅子上踮起脚尖,试图看得更清楚。斯普劳特捂住了嘴,但眼睛里全是笑意。斯内普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目光从皮皮鬼移到了邓布利多身上,然后又移到了阿列克谢的方向。
乌姆里奇张着嘴,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她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所有的教育令、所有的权力、所有的粉红色开襟毛衣,在分院帽和皮皮鬼的争吵面前,都显得毫无意义。
就在这时,声音响了。
不是从礼堂的某一个角落传来的,而是从每一个角落——从墙壁里、从地板缝里、从天花板的星空里、从每一张长桌的桌布下面——纸条,成百上千的纸条,从霍格沃茨的每一个缝隙里冒出来,像秋天的落叶一样飘散在空中。
每个纸条都在发光,每个纸条都在发出声音。
“晚上好,这里是曙光之声。”
变调后的、中性的、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声音从纸条里传出来——
“今晚不播放防御术小课堂。今晚不播放听众来信。”
“因为我们收到了一份特殊的投稿。”
“投稿人——霍格沃茨的四学院幽灵。”
礼堂里炸开了锅。
“幽灵投稿?”拉文克劳长桌上有人惊呼。
“他们怎么投稿的?”赫奇帕奇长桌上有人问。
“幽灵能拿羽毛笔吗?”格兰芬多长桌上有人困惑。
斯莱特林长桌上,德拉科猛地抬起头。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飘散的纸条,然后落在阿列克谢身上——阿列克谢正看着格兰芬多长桌上的哈利,没有看他。
但德拉科记得那句话:“有人知道。你也很快会知道的。”
现在他知道了。
声音继续。
不是那个变调后的声音了,而是胖修士的——温和的、像远处钟声一样的声音,从每一张纸条里传出来。
“霍格沃茨建于一千年前。四个创始人——戈德里克·格兰芬多、萨拉查·斯莱特林、罗伊娜·拉文克劳、赫尔加·赫奇帕奇——来到这片森林与湖畔边,带着一个共同的愿望:建立一所魔法学校,让所有有天赋的孩子都能学习魔法。”
礼堂里的嘈杂声慢慢安静下来。
“他们不是一开始就合拍的。”胖修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他们吵过很多架。格兰芬多想教一年级学生用剑,被其他三个人联手否决了。斯莱特林想把所有课都安排在地窖,也被否决了。拉文克劳设计的课程表太满,连她自己都记不住。赫奇帕奇坚持每天必须有下午茶时间——这个通过了。”
礼堂里响起零星的轻笑。
“但他们有一个共识:霍格沃茨不属于巫师。它属于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命。”
“禁林的马人、黑湖的人鱼、甚至皮皮鬼的祖先——骚灵——都和四个创始人签下了协议。守望相助。霍格沃茨是所有人的家。”
胖修士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蛇怪。”
礼堂里的空气骤然变冷。
“萨拉查·斯莱特林带来了一条蛇怪。不是为了杀人,不是为了威胁。是因为那时候,巫师世界的处境比你们想象的更危险。麻瓜猎杀巫师,野兽攻击幼崽。霍格沃茨需要最后的手段。”
“它在城堡地下沉睡了千年,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命令。”
“它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千年来,它吃的是老鼠和蝙蝠,喝的是黑湖的水。它的毒液没有污染过湖泊,它的目光没有伤过任何学生。”
“直到汤姆·里德尔打开了密室。”
胖修士的声音变得低沉。
“蛇怪不是故意的。它被唤醒,被命令,被利用。它刚出来就和桃金娘·沃伦对上了眼——不是袭击,是意外。一条沉睡千年的蛇,被一个疯狂的少年从沉睡中唤醒,它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哈利·波特杀了它。不是为了仇恨,是为了自保。那条蛇终于解脱了,可以和它的主人团聚了。”
“蛇怪不是怪物。它只是一条蛇。”
礼堂里没有人说话。
斯莱特林长桌上,有几个学生的表情变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东西。他们从小被灌输“斯莱特林的传人”“纯血的荣耀”“蛇怪是神圣的”,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那条蛇怪只是一条被利用的、沉睡千年的、无辜的生物。
声音继续。
这次是差点没头的尼克——他的声音比胖修士年轻一些,带着一种“虽然我不是亲历者但我做了功课”的认真。
“萨拉查·斯莱特林,被历史描述成一个仇恨麻瓜、只收纯血的偏执狂。但他给麻瓜出身的小巫师上课的时候,比给纯血上课更严格。”
“因为他知道,他们面对的世界比纯血更艰难。他们需要更强的魔法、更坚定的意志、更清醒的头脑。他的严格,不是歧视——是保护。”
“他也改作业改到崩溃。他也因为学生不交论文而发火。他也被格兰芬多嘲笑‘你的字迹像鸡爪’——然后他用一整个下午把每份作业的批注重新写了一遍,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拉文克劳长桌上,一个女生小声说:“麦格教授也是这样。”
“戈德里克·格兰芬多,被历史描述成一个鲁莽的、只靠勇气的战士。但他也会给学生扣分——扣得很凶。他也因为学生迟到而留堂。他曾经想在三年级就教一个学生阿尼玛格斯——因为那个学生天赋太好了,他觉得等不及了。”
“被其他三位创始人联合镇压了。”
格兰芬多长桌上,几个人笑出声。
“罗伊娜·拉文克劳,被历史描述成一个冷静的、理性的、只关心智慧的女巫。但她是最严厉的教授。她会用那种‘你怎么这么笨是不是巨怪啊’的失望眼神看着学不懂的学生。”
“然后她会一遍又一遍地讲解,直到那个学生听懂。”
“她也会忘记自己的魔杖夹在耳朵后面。她也会在走廊里迷路——因为她想问题想得太投入了。她也会忘记对女儿说‘我爱你’,等想起来已经太晚。”
灰女士的身影在拉文克劳长桌上空微微颤动。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透明的身体似乎变得更淡了。
“赫尔加·赫奇帕奇,被历史描述成一个老好人、一个只会包容的、没有原则的女巫。但她是最不能惹的人。”
尼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
“闯祸的学生最怕她。带着学生闯祸的格兰芬多也最怕她。她不骂人,不扣分,不留堂。她只会看着你,用一种‘我很失望’的眼神。”
“那种眼神比任何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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