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丝从天光缝隙中透下的灰白,在黑暗中挣扎了一夜之后,终于渐渐变得明亮。
晏清与青萝离开岔洞,沿着支渠向那微弱光线的方向摸索前行。脚下的淤泥渐浅,空气的流动愈发明显,偶尔还能听到头顶传来隐约的、属于地面的声响——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小贩悠长的叫卖声,孩童追逐的嬉笑声。
这些平日寻常的市井之音,此刻从头顶传来,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快到了。”晏清低声说,加快了脚步。
支渠在此处分出一个向上的斜坡,斜坡尽头,一块同样刻着倒置荷花纹的青石板,半掩在泥土与碎石之中。光线,就是从石板边缘的缝隙中渗下来的。
晏清侧耳倾听片刻,确认上方没有异常动静,这才与青萝合力,小心翼翼地将石板推开一道缝隙。
刺眼的晨光倾泻而下,两人眯眼适应了片刻,才探出头去。
外面是一片杂草丛生的废墟,残破的贞节牌坊斜倒在乱石之中,与他们昨夜来时见到的景象别无二致——正是永宁坊外那处荒废的牌坊旧址。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四周无人,只有几只麻雀在乱石间啄食。
两人迅速钻出,将石板恢复原状,又用枯草和碎石稍作遮掩。晏清环顾四周,辨认了一下方向,低声对青萝道:“你可知城东大致方位?”
青萝点头:“白巫典籍中记过锦官城布局,城东多药材商号与医馆,且靠近东门水陆码头,人流混杂,便于藏身。听风阁若设在那里,合乎情理。”
“走。”
两人借着晨雾与残破建筑的掩护,穿过废墟,摸上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巷子尽头,是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
……
锦官城的清晨,比他们预想的更加喧嚣。
两人混入人群,沿着街边缓缓行走。晏清已将那件沾满血迹与尘土的外衫反穿,又用泥灰抹去了脸上明显的特征。青萝也将头巾重新包扎,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街边的店铺陆续开门,卖早点的摊子前热气腾腾,挑担的货郎穿行叫卖,赶早市的百姓摩肩接踵。这种天然的掩护,让他们得以在城中缓慢移动,而不至于太过显眼。
但危险也藏在这喧嚣之中。
每隔几条街,就能看到张贴告示的布告栏前围满了人。晏清远远瞥了一眼,那告示上绘着模糊的人像,虽不甚清晰,但身形轮廓与他们确有几分相似。告示旁站着两名挎刀的衙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他们绕开了那些布告栏,专挑人多拥挤的街道穿行。
“前面就是城东了。”青萝指着远处一座略显残旧但气势犹存的城门楼,“东门码头应该在那个方向。药材商号多集中在东门大街和旁边的几条巷子里。”
晏清点头,两人加快脚步,拐入了东门大街。
这条街比他们经过的任何街道都要宽阔,两旁店铺林立,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材气味——当归的甘苦、黄芪的土腥、薄荷的清凉,交织成一种独特的、属于药材集散地的气息。往来的人流也更加复杂,有背着药篓的山民,有赶着骡马车队的行商,也有穿着体面、手持药方前来抓药的城中百姓。
晏清的目光在一家家店铺的招牌上扫过。“济仁堂”、“宝和堂”、“万全堂”……无一不是寻常的药材商号名号,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如何辨认?”他低声问青萝。
青萝也在凝神观察,眉头微蹙:“我也不知。只听师尊提过,听风阁对外与寻常药铺无异,须以暗语相试,且……”
她话音未落,目光忽然定格在街角一处不起眼的店铺上。
那店铺门面不大,夹在两间高大的商号之间,显得颇为局促。檐下挂着一块老旧的木匾,上书四个褪色的大字——“云雾山货”。匾额右下角,刻着一个极小的、几乎被风雨侵蚀殆尽的图案,依稀可辨是一柄张开的油纸伞,伞下站着两个人形的简笔轮廓。
“云雾……”青萝心跳骤然加快,“蜀山有雾,傩舞无声……云雾二字,正应了暗语首句。那伞下二人,莫非暗指‘傩舞’中的对舞之形?”
晏清也看到了那处店铺。门面虽小,但不时有人进出,有背着布袋的普通百姓,也有衣着讲究的商人,看起来就是一家寻常的山货药材铺,经营一些川西特产和普通药材。
“进去看看。”晏清低声道。
两人若无其事地穿过街道,踏入那间“云雾山货”的大门。
店内光线略暗,药香更浓。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伙计,正低头拨弄算盘,见有人来,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招呼:“客官要点什么?本店有川贝、虫草、天麻,都是新到的上货。”
晏清没有接话。青萝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缓缓说出那八个字:
“蜀山有雾,傩舞无声。”
伙计拨弄算盘的手,猛地一顿。
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一道极其锐利的光芒,与方才那副懒散模样判若两人。但只是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客官说的什么?小的小时候在蜀山待过,倒没见过什么雾不雾的。”伙计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僵硬,“二位是要买药材,还是……有别的事?”
“找人。”晏清直视他的眼睛,“找能听懂这八个字的人。”
伙计沉默了两息,忽然转身,朝后堂方向喊道:“掌柜的,有客人点单,要‘蜀山雾茶’!”
后堂门帘掀开,一个身形微胖、穿着青色绸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面容和气,像个精明但不失厚道的商人。但他的目光扫过晏清和青萝时,晏清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审视的意味。
“二位请随我来。”掌柜的微微一笑,侧身掀开门帘,“后堂有好茶。”
晏清与青萝对视一眼,跟着掌柜的走入后堂。
后堂比前面店铺宽敞许多,布置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角落燃着淡淡的檀香。掌柜的请二人落座,亲手斟了两杯茶,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二位从何处来?那位白巫的传人……是哪位?”
他的目光落在青萝身上,显然已经看出她身上那属于白巫的、难以完全遮掩的独特气质。
青萝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温润如玉的白巫信物——那是一枚刻着她姓名与辈分的骨牌,她一直贴身收藏。她将骨牌置于桌上,轻声道:
“白巫祭酒一脉,第十九代弟子青萝,见过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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