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新任北镇抚使外,许臬亦在列,正默然随行于左侧后方。
石韫玉与许臬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见他微蹙眉头,显是事出仓促,连他也未曾料到。
她脸色微变,下意识扯住顾澜亭的袖口,仰起脸望他的神情。
顾澜亭面色亦是不佳,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随即上前朝那北镇抚使略一拱手,问道:“敢问孟大人,所因何事?”
孟阶面无表情道:“陛下接到通政司呈递之奏疏,有人参劾你身为去岁春闱考官之一,涉嫌借科举之机,为太子殿下培植私党,结党营私,动摇国本。”
简而言之,就是指控顾澜亭犯了“徇私舞弊”罪和“奸党”罪。
要知道在大胤朝,太子属官大家心照不宣是太子的人,但明面上不管什么官职,都是皇帝的人。
皇权独尊,陛下岂容他人自拥势力?纵是太子亦不可。
顾澜亭神色微变,低声道谢,随即回首望向凝雪,见她面色惨白,神情惶惑,似是未能从这骤变中回神。
两人无声对视,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担忧。
他遂向孟阶道:“孟大人可否容我与内人叙话片刻?”
孟阶颔首:“顾大人请速决。”
顾澜亭应了一声,走至她面前,便见她仰起脸,双眸已盈泪光,轻声问道:“此事……你当真做了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意味不明地问道:“若我被贬官流放,乃至问斩,你将如何?”
石韫玉心中焦灼,暗忖你生死由命,**更是千好万好,只是千万别牵连于她!
她吸了吸鼻子,咬牙道:“休想教我陪你受苦,届时我自会设法保全己身。”
“不过念在与你有过一段情分,若你真**,我必多烧纸钱予你,届时你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魂魄莫来缠我。”
顾澜亭哑然失笑,叹息一声:“果真是个没良心的。”
静默片刻,他俯身与她平视,一手按在她后颈,微微施力,拉近二人距离。
他一双桃花笑眼沉沉盯着她,如同深潭黑玉,泛着泠泠寒光,似笑非笑道:“你若敢背叛我,纵使我化作厉鬼,亦要携你同行,黄泉路上,也好做一对怨侣。”
语调又轻又低,明明阳光明媚温暖,石韫玉却觉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不禁打了个寒噤。
未及她开口,顾澜亭已松开按在
她后颈的手,直起身,慢条斯理掸了掸衣袍,深深看了她一眼,道:“好生在府中待着,莫要随意走动。”
言罢转身对孟阶道:“走吧。”
孟阶点头,挥手命身后锦衣卫上前,取出铁铐,欲锁顾澜亭手腕。
刚扣上一腕,顾澜亭忽然道:“还请孟大人再容片时,可否允我往书房一行?”
孟阶眉头一拧,却未拒绝,挥手道:“速去。”
锦衣卫将铁铐咔哒一声扣好,中间连接的铁链一动便哗啦啦作响。
书房离此处不远,一行人跟在顾澜亭身后走了过去。
石韫玉也跟在最后面。
她心绪焦躁,几度望向许臬,直至转过廊角,对方方微侧过脸,唇瓣轻动。
她依稀辨出口型,似是“放妾书”三字。
石韫玉心下一沉。
许臬如此态度,显见此事吉凶未卜,顾澜亭未必能安然脱身。
走到书房跟前,她被孟阶拦住没能进去,只能看着顾澜亭和几个押解他的锦衣卫进了书房,门大敞着,依稀看到他从**架上拿下来个匣子。
其后便被他的背遮挡住,她并未看清从里头拿出来什么。
顾澜亭很快出来了,石韫玉看着他,就见他径直朝自己走过来。
他在她面前站定后,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递了过来。
石韫玉猜测到是什么,心砰砰快跳起来,伸手欲接,目光扫到他露出的手腕时,动作一顿。
镣铐下露出一截朱红色的手绳,正是她当初为了敷衍他,送给他的那条。
她不由得愣住,就听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还不快接?你不是对此物心心念念多日了?”
石韫玉这才回神,接过展开,首行赫然是“放妾书”三字,下文三四行,末尾署她与顾澜亭名讳,并有其私印。
她捏着那纸张,怔怔仰起脸,就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阳光之下,顾澜亭双目湛湛,如一泓清泉,正静静注视着她。
他温笑道:“原想明后日亲携你往府衙销档,如今看来,只得你独自前往了。”
石韫玉不知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激动有之,更多的却是怀疑。
她怀疑顾澜亭又打其他算盘。
沉默几息,她将那纸卷起来,谨慎道:“我会等你回来后再去。”
顾澜亭目光绕过她的脸,突然抬手扣住了她的下巴,当众俯身吻了下来。
石韫玉杏眼微微
睁大,玉面瞬间烧红,心说这**庭广众发什么疯,丢人现眼的东西。
没来得及的反应,就感觉下唇刺痛,对方已经分开。
他舔了舔沾血的唇瓣,松开她,后退半步笑道:“等我回来。”
言罢,不待她应答,转身对孟阶道:“有劳孟大人久候,现下可走了。”
孟阶颔首,一众人便押解着顾澜亭,浩浩荡荡往府外走去。
许臬回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转回头去,面上没什么表情。
秋风卷起枯黄的落叶,脚步声逐渐远去。
石韫玉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手中的放妾书,微微蹙眉。
不对劲。
外人看来,顾澜亭现在给她放妾书,似乎是怕她受到牵连,故而放她自由身,一副用情至深的模样。
可她太了解顾澜亭了。
他性情偏执傲慢,自私自利,岂会如此好心?依他素日作风,该牢牢缚她在侧,同生共死才是。
石韫玉觉得,顾澜亭似是笃定己身必能归来,方有此举。
虽可前往官府销档,然而她暂时还不能逃,否则待顾澜亭出狱,擒她易如反掌。
顾澜亭被带走后,府中人心惶惶。
甘管事恩威并施,先安抚仆从事态尚在查证,毋须惊惶,一切照常即可;随之严诫众人不得私议此事,亦不得擅自离府,违者依律惩处。
过了一个多时辰,顾澜楼便回来了,急匆匆换了官服**宫。
石韫玉回到潇湘院,小禾和张妈妈面带担忧,安慰了她几句。
她说了句没事,便以心绪不佳想要歇息为由,屏退左右回到内间。
躺在榻上,她又展开那文书看了一遍。
内容没问题,印也确实是顾澜亭的私印。
她恨不得马上去销档子走人,可理智告诉她不能冲动。
细细斟酌过后,石韫玉决定再等一等,起码要先和许臬联系上,问清楚状况了,再做决定。
当天夜里,顾澜楼回来,石韫玉得了消息后,请他一叙。
月明星稀,秋风寒凉。
石韫玉坐在榻边等了片刻,就透过窗子看到顾澜楼阔步行来,脸色似乎不大好看。
待人入内,她立即起身问道:“你大哥现下如何?”
顾澜楼略施一礼,神色凝重,低声道:“我得消息,大哥此番似乎是被二皇子一/党参劾。”
石韫玉示意他坐下,两人对坐在榻上,中间隔着小几。
她斟了杯茶推过去,皱眉道:“这是构陷吧?
顾澜楼握着茶杯,白雾袅袅,将她的脸遮挡的影影绰绰。
他闻言颇有些讶异,“你相信大哥?
石韫玉心说自然不信,不过她觉得按照顾澜亭的城府,做事怎么可能留下把柄?
况且……二皇子党也不可能这么蠢,直接就让自己人指控顾澜亭。
陛下虽想通过对东宫属官开刀来敲打太子,却未必愿见二皇子对兄长出手。
纵是暗流汹涌,明面之上,兄弟相残绝不容于圣心。
她疑心此事或为太子之局。
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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