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韩岳靠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夏姨娘的底细,有眉目了。”
戚云晞浑身一颤,心底早已做了最坏的揣测,寒意仍丝丝缕缕从脚底往上浸,又盼又惧。她不敢回头,颤声问:“怎么说?”
“她根本不是什么苏州秀才之女。”韩岳语速有些快,“我调阅了景安十七年前后的苏州府志与户籍黄册,那墨迹与同期档案不符,是后来伪造的。”
“为她伪造身份的人,做得几乎天衣无缝,我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那批伪造文书的源头……指向中宫。”
“皇后?”戚云晞倒吸一口凉气。
“虽无确凿证据直指,但经手之人必是皇后心腹。更巧的是,她入戚府的年份是景安十七年,恰好是越家案尘埃落定的那一年。”
戚云晞猛地转头看向他:“你是说……”
“这个时间点,太敏感了。”
“必须尽快查出夏姨娘的底细,否则……”她望着漆黑的夜空,眼中满是忧色,“明昭还在戚府,我实在放心不下。”
“明昭?”
“我的胞弟,今年九岁,上次那缠丝扣,就是从夏姨娘送给他的荷包里查出来的……”
“荷包?”
戚云晞点了点头,将荷包的事简单说了。
韩岳眉头紧锁,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看来戚府也不干净。阿晞,今夜冒险潜入,告知此事只是其一。”
“我来,主要是为了求见锦王。”
戚云晞脸色有些为难,“寒哥哥……王爷他,尚未同意接下英国公的案子。”
“他会接的。”韩岳望着假山上的一株藤蔓,语气笃定。
“何以见得?”
“阿晞,你不必为难。你只需指给我锦王的院落,余下的,我自己去见他。”
……
靖和堂内,桌案上的鎏金铜灯灯影摇曳。
慕容湛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长发仅用一根墨玉簪半挽,月白寝衣松垮,外覆一件厚重的狐裘,一副病弱慵懒的模样。他漫不经心地翻着书页,仿佛并未察觉屋内多了一个人。
唉。
等了这许久,就等来这个?
更何况,他真不想以这副模样见外人。
韩岳单膝跪地——
慕容湛头也没抬,淡淡道:“北镇抚使夤夜造访,连门都不敲?”
“韩岳冒昧。”
慕容湛这才缓缓掀起眼皮。
那目光极淡,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韩岳在诏狱见过无数生死场面,却从未被谁一个眼神压得如此沉重。但他没有闪避,也没有怯懦。
半晌,慕容湛合上书页,道:“何事?”
“韩岳此来,是送一件东西给王爷。”
“什么东西?”
“一条命。”
慕容湛摩挲狐裘绒毛的指尖微微一顿。
“英国公案唯一的活口,就在王爷面前。”韩岳抬起头,“十八年前,越家满门被屠,三百余口,只有我活了下来。”
“这条命,是越家上百口人的血换的。韩岳苟活至今,不为偷生,只为雪冤。”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若王爷肯接此案,韩岳这条命,便是王爷的刀。”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慕容湛没有说话。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身份。
时间一寸一寸碾过。
良久,他才开口:“掌印太监曹秉成的义子,北镇抚使,前年的武状元——竟是越家遗孤。”
韩岳没有辩解:“是。”
“那你可知。”慕容湛的声音忽然冷下来,“本王最恨什么?”
韩岳抬头:“请王爷明示。”
“被人利用。”
“韩岳不敢。韩岳只是……赌一次。”
“赌什么?”
“赌王爷心中,除了权谋,还有公道人心。”
慕容湛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久久不语。
“王爷在查的北境军报泄露一案。”韩岳忽然开口,抛出了最后的筹码,“韩岳或许能帮上忙——那封军报,经手过中宫。”
这是义父私下透露给他的,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无从知晓。义父素来不涉储位纷争,莫非……是想借他之口,暗中传话?
慕容湛收回目光,凤眸微眯:“继续说。”
“北境之仇,与越家之冤,背后极可能是同一只手。王爷要揪的人,与韩岳翻的案,是同一个人。”
“你倒是不怕死。”慕容湛淡淡开口,“指控皇后,可是诛九族的罪。”
韩岳的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韩岳的九族,十八年前就诛过了。”
慕容湛沉默良久,才道:“本王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淡至极,既像应允,又像推诿。
韩岳叩首:“韩岳静候王爷决断。”
他等了片刻,不见回应,起身欲走。
“且慢。”
韩岳脚步一顿。
慕容湛没有看他,只是重新拿起书,“你那北镇抚司的暗探,莫要再往锦王府派了,本王这里,不缺眼线。”
韩岳心头一凛。他确实在王府外围安插了两个暗探,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是。”
说完,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何顺这才从外间探头进来,一脸惊魂未定:“王爷,这韩岳……他说的是真的?”
慕容湛没有回答,指尖在书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
何顺极有眼力地缩回去,心里已是翻江倒海:原来那韩岳竟是越家遗孤,怪不得他费了老劲什么也没查到。
这水,真深啊……
为了给韩岳周旋的余地,戚云晞先折返长乐轩,让玲珑重新收拾了东西,主仆二人才往靖和堂去。
内室,沉水香的烟气掩住了那淡淡的药气。慕容湛仍倚在软榻上,指尖搭在那册兵书上,视线却并未落在字里行间,而是虚虚地落在半空。
戚云晞轻步迈进来,敛衽一礼:“……王爷。”
他抬眼看去,那双平日里潋滟含情的桃花眸,此刻凝着几分沉郁。
“怎么去了那么久?”他轻声问。
戚云晞深吸一口气,迎着他的目光走近两步:“臣妾……方才见到韩岳了。”
慕容湛指尖轻叩书页,似笑非笑:“这韩岳倒是有意思,这么说,是你把本王的住处指给他了?”
戚云晞咬了下唇,低声道:“……是。臣妾相信他不会害咱们,王爷助他,其实也是在破局。若不查明当年的真相,臣妾这重身份,迟早是王爷的隐患。”
慕容湛眸光微动,沉默片刻,忽然轻哼一声:“本王还没弱到要你操心这些。”
话虽凉薄,他的手却伸了过来,掌心向上。
戚云晞将手递入他掌心,轻声道:“其实……他是臣妾的表哥,是越家唯一的遗孤。”
“本王知道。”
戚云晞微讶:“他都告诉王爷了?”
“嗯。”
“那王爷如何看?”
“你希望本王如何?”他反手扣住她指尖,稍一用力,将她拉至榻边坐下,不答反问。
“臣妾……不知道,王爷可有把握?”她担忧地望着他,“韩岳能助咱们,但得有胜算才行。若没有,咱们大可从长计议,王爷便当作……从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