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庶区别,国之章也。吴兴沈氏出身。沈氏原属江东武力豪族,经家族数年经营,出了各色文武兼备的风流人物,是个真正能办实事的门阀士族。
这位少年得志的年轻侯爷沈砚,年纪不过三十,手里却掌着朝中十分要紧的差事——柔然和北边的使节要务。又因沈家这样的高门士族,朝里不管主和的还是主战的,见了他的面,都要敬上三分。
小满心里暗想:如此风光霁月,钟灵毓秀的尊贵人物,怎么会屈尊踏进清音坊?
柳娘子也是见过世面的女子,见过的贵客不少,可也没有哪一次如同今日,一颗心总悬在嗓子眼。
沈家的车马停在坊前时,天色已全黑下了。
姜小满和阿杏还有坊中几个乐伎,平日里身份低微,根本不可能见到高门阀贵的公子,心中好奇,便挤在回廊的拐角下向门口张望。
临川侯来时没有锣鼓喧哗。几个青衣仆从先下了马替他开道。马车车帘一掀,一个男人走了下来。
小满看见的,是一个干净的清隽男子。
他漆纱笼冠,宽纱大袖里头套着素白常服,外头披一件深色大氅,肩头压着一圈细软的狐毛。手中握着一只錾了缠枝莲纹的黄铜炉,形容举止皆是纹丝不乱,整齐得像案上摊开的一纸公文。
柳娘子在前头恭敬引路,小心翼翼地将沈砚带进了院里。坊中一时安静,唯有廊下的灯笼随风轻轻摆动个不停,就如同小满此刻的心跳。
沉沉的夜色压着廊下的光线又暗了几分。沈砚步伐不紧不慢,他的木屐踩断地上一段枯枝,“咔”的一声,落在满院安静里。
沈砚用余光扫过四下里围观的乐娘,如同盘点一件一件器物。
姜小满看得入神,她觉得沈砚和之前见过所有贵人都不一样,他虽表面上谦和有礼,但眼底清冷,没什么温度。
沈砚在正堂入座,柳娘子急忙端茶倒水,又吩咐婆子将清音坊里拿得出手的乐娘们带到沈砚跟前。
倒好的茶搁在手边的案几上,沈砚却没有动,他弹了弹膝上衣衫的褶皱:“开始吧。”
“君侯今日,想听什么?”柳娘子赔着笑。
“柔然的使节,下月到建康。”
柳娘子一怔,随即试着会意:“君侯是要……”
“本侯需要一个乐娘。”沈砚平静地说,“宫中宴请使节,需能镇得住使团的席面。”
"宫里的乐娘们都是太乐署按着规矩教出来的,生气不足。要镇得住柔然,还需要一点泥地里长出来的野气。"
柳娘子了然,又忙道:“君侯稍等。”她一连引了三个坊中的乐娘上去。
沈砚一一听罢,眉眼间毫无触动,听完只道,下一个。
正堂的门半开着,廊下候场的一群姑娘们见此情景都噤了声,小满混在最后,从人缝中看着柳娘子的笑一点点消失了。这三个女子皆是坊中浸淫多年,琴艺拔尖的姐姐,可见这位临川侯的眼光极高。
她忽然想起十三岁时,李三也是这样在一群女孩中挑中自己的,那时家中没法子,她认了。
可进了这清音坊,往后的路便不会再有人替她做主了。
乐伎本就是吃一口青春饭,柳娘子虽不逼她们,但她见过坊中那些熬到色衰,再被低价转手的姑娘们哭肿了眼,也哭不出一条活路。
自己这条命,已经卑微到尘埃里了。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
这乱世里,只有自己才能为自己挣一挣,能不能挣出个安稳的日子,全看今天这一次。
这么一想,心中的胆怯便散了几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拿定了主意,从廊下走了出来。
"君侯。不如让民女来试一试。”小满的声音在四下的安静中,显得清脆而突兀。
沈砚本就听得疲累,正欲离去,却被这一声勾得抬起了头。
小满今日穿一件普通的黄白间色家常短襦,头发只用根木簪松松挽着,不施粉黛却显得十分娇俏。
沈砚眼中平静无波的光,被打乱了一瞬。
“你叫什么?”沈砚盯着她。
“民女姜小满。”
“你就是今年清音坊的魁首,弹得一手好清商?”
“民女便是。”
沈砚淡淡颔首:"今日不必再弹这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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