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败家子改造计划(科举) 见青杉

36. 秋水长天逢知己

小说:

败家子改造计划(科举)

作者:

见青杉

分类:

古典言情

九月下旬,朔风渐起。

京杭大运河的通州码头上,一层薄薄的秋雾尚未散去。几只寒鸦掠过灰白的天际,发出一两声凄清的啼鸣。

一艘挂着江南方言旗号的商船,在晨雾中缓缓靠岸。搭板放下,程昱身着一袭牙白色的暗纹深衣,外罩一件抵御北地风寒的玄色大氅,缓步走下船头。

他并未束冠,依然只用一根温润的青玉簪将长发挽起。眉眼生得清冷深邃,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山水,透着不惹尘埃的疏离。

只是那挺拔如松的脊背,以及顾盼间流露出的渊渟岳峙,无声地昭示着这位江南新晋解元公的厚重底蕴。

跟在他身后的程文博,亦是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少年敛去了眼底所有的锋芒,双手拢在袖中,看似是个寻常的伴读书童,实则浑身的筋肉都处于戒备的紧绷之中。

“哥,京城的风,比金陵冷得多。”程文博压低了嗓音,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码头上那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五城兵马司巡衙。

“天子脚下,首善之区,自然是规矩森严,风如刀割。”程昱拢了拢大氅的领口,神色平静无波,“在江南,解元是一方名流;可在这九门之内,多如牛毛的举人,遍地走的京官。咱们初来乍到,当如水入海,无声无息才是上策。”

大越朝的京城,是一座深不可测的权利熔炉。

程昱深知,自己虽然在江南搅动风云,但若是顶着小三元与江南解元的名头在京城里招摇过市,只会立刻成为各方势力打压、试探的活靶子。

六元及第的千古美名固然诱人,但古往今来,凡是锋芒太盛的神童,多半死于非命。

他图的,从来不是那等烈火烹油的虚名。

兄弟二人雇了一辆寻常的青帷马车,顺着宽阔的朱雀大街,悄然驶入了京城南城的一处偏僻巷弄。

巷弄深处,一座外表斑驳、内里却别有洞天的二进四合院,早已经打扫得纤尘不染。这处宅子,是晏廷之在一个月前,化名斥巨资暗中置办下的。

马车刚一停稳,院门便被人从内推开。

“东家,一路车马劳顿,晏某已备好热茶。”

晏廷之穿着一身考究的绸缎长衫,腰间坠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俨然一副京城大商贾的派头。这一个月来,他借着运送那三万斤精钢的由头,已在京城暗中盘下了一间名为汇通茶楼的铺面,作为他们在天子脚下的第一个落脚点。

程昱微微颔首,快步走入正堂。

待到堂门紧闭,晏廷之亲手奉上一盏热腾腾的君山银针,这才敛去商人面目的圆滑,神色凝重地禀报起来:“东家,京城的水,比咱们预想的还要浑。各大商会盘根错节,背后皆有皇亲国戚的影子。咱们汇通商号想要在这里立足,可谓是步步维艰。不过,那批精钢,晏某已通过隐秘的暗道,分批送入了西山军器局的地库,未曾走漏半点风声。”

“辛苦晏兄了。”程昱接过茶盏,茶香袅袅中,他的面容显得尤为沉静,“生意上的事不急于一时,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初来,先守拙,探清各路牛鬼蛇神的底细,再伺机破局。”

言罢,程昱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里静静地放着一封火漆密封的家书。信封上的字迹娟秀却透着韧劲,正是来自远在桃花县的母亲李氏。

晏廷之见状,立刻把信推到程昱的面前:“这是老夫人的信,今早刚到。”

程昱放下茶盏,小心翼翼地挑开火漆,展开信笺。

他在金陵考完秋闱后,便托镇远镖局的亲信送去书信,意欲在京城安顿下来后,便派人去接母亲北上,共享天伦之乐。

然而,当他逐字逐句地读完信笺上的内容时,那双幽深的黑眸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却化作了无尽的动容。

程文博见兄长神色有异,轻声询问道:“哥,可是娘亲在桃花县遇到了什么难处?”

程昱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温润却带着几分苍凉的笑意。

他将信笺递给弟弟,低声道:“娘不愿来京城。”

程文博接过一看,只见信中言辞恳切:

“吾儿解元及第,为娘甚慰。然京城苦寒,庙堂险恶,汝当步步为营。娘知汝孝心,欲接为娘北上享福。然桃花织造初立,旗下已纳流民孤女、休弃之妇三百余人。机杼之声不绝,皆是这三百苦命女子活命之本。”

“娘若北上,此三百女子失了主心骨,恐将再次流离失所,重陷绝望之泥沼。娘在此间,非为贪图商贾之利,乃知女子立世之艰,不依附于男儿,方能挺直脊梁。娘有此方寸天地,与一众苦命姐妹同舟共济,心甚安之。汝志在庙堂,当以天下苍生为念;娘志在织机,亦能护一方风雨。母子同心,何必拘泥于晨昏定省。汝勿念。”

程文博读罢,持信的手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震撼。

前世他见惯了内宅妇人为了争宠夺利而斗得头破血流,也见惯了母凭子贵后便安享尊荣的诰命夫人。却从未想过,自己这位曾经软弱可欺的母亲,在挣脱了枷锁后,竟能生出这等悲悯天下、庇护同类的宏大格局。

“娘她……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程文博低声呢喃。

“是啊。”程昱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高阔的天空,眼眶微热,“这世道对女子何等苛刻,剥夺她们的田产,禁锢她们的脚步,只许她们在四方高墙内相夫教子。母亲是真正懂了那封放妻书的意义。她护着的,不仅仅是三百个女工的饭碗,更是大越朝女子在男权夹缝中,试图站立起来的尊严。”

程昱转过身,神色无比庄重:“传信回桃花县,动用汇通商号在江南的全部底蕴,不遗余力地为桃花织造打通生丝与棉花的进货渠道。母亲既然要撑起这把伞,做儿子的,便要在暗中,为她铸造一根永远不会折断的伞骨。”

——

三日后,夜幕低垂。

京城南城的汇通茶楼,早早地挂上了打烊的木牌。

茶楼后院,一处临水的暖阁内,并没有生火,只有一盏孤零零的琉璃宫灯,散发着微黄的光晕。

暖阁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案。

案几中央,设着一道精细的湘妃竹帘,将整个空间一分为二。

程昱一袭青衫,端坐于竹帘的这一侧。面前的红泥小火炉上,泉水正微微沸腾,发出细密的碎响。他有条不紊地洗茶、烫盏,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种静水流深的从容。

而在暖阁之外的长廊阴影中,程文博按剑而立,宛如一尊没有呼吸的石雕,死死封锁着这方圆十丈内的任何风吹草动。

吱呀——

后院那扇隐秘的角门被轻轻推开。

林不言提着一盏风灯,走在前方引路。而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位披着暗夜色大斗篷的女子。

她步伐轻盈却稳健,没有半分寻常闺阁女子的娇怯。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

赵明月。

这位在金銮殿上敢于刀劈工部劣铁、在皇权赐婚的绝境中岿然不动的异姓王郡主,终于在这京城的秋夜里,来赴那场长达三年的无声之约。

林不言在暖阁外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后,与程文博一左一右,犹如两尊门神般守在门外。

赵明月独自一人推开暖阁的房门,解下带着夜露寒意的斗篷,挂在门后的木桁上。

她今日并未穿那些繁复的宫装,只着了一身利落的月白色窄袖常服,长发用一根银带高高束起,透着一股雌雄莫辨的英气与飒爽。

她走到湘妃竹帘的另一侧,隔着那道半透明的屏障,与对面的青衫青年遥遥相对。

在这昏暗的烛火下,两人的目光隔着竹帘,在半空中平静地交汇。

赵明月看到的是一个眼若寒渊、气质清绝如玉的青年,那身青衫之下,藏着足以倾覆朝局的深沉谋略;而程昱看到的,则是一位眉宇间凝结着杀伐之气、却又悲悯坚韧的高门贵女,她的骨子里,燃烧着不屈从于任何礼法的烈火。

“中秋夜,多谢解元公的那份厚礼。”

赵明月率先开口,声音清越如泉水击石,打破了暖阁内的寂静。她没有称呼他为公子,而是称他为解元公,这是对他在科考场上堂堂正正杀出一条血路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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