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箭羽破空而去，精准打下空中的飞鸟，鸟儿应声坠落在地，带血的翅膀还在扑棱，下一瞬便被鞋靴踩断，脚步接踵而至，生生将鸟儿踩碎成烂肉，鲜红血液渗进泥土，烂肉成了土地的肥料。
十万大军声势浩大，阵阵脚步声由远传来，卷起层层风沙，短暂地遮挡了人们的视线，哪怕莫行之站在城墙上方，也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人群。
冷硬的脸庞一片肃杀，锐利的眼神直指前方大军，声音却淡淡的没有一丝情绪，“沈砚，你认为这场仗，我们能赢吗？”
身侧的沈砚一愣，未料到他会如此发问，他拱手低头，掩藏眼中的情绪，高呼：“属下誓死追随将军，愿为将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莫行之负于身后的双手捏成拳，轻笑一声：“我无需你的鞠躬尽瘁，你的命给我好好留着。”
沈砚脊背爬上密密麻麻的凉意，浑身一抖，身子俯得更低了些，似在用声音给自己壮胆，高喊：“是！”
结实的臂膀已然紧绷，细密的汗珠沿着脖颈冒出，低垂的视线飘忽不定。
在援军到来前，敌军提前压境了。
探到消息后，莫行之当机立断让沈副将与周总兵按原计划一同出发，河州城内百姓大多被困于城内，紧闭城门。
大军压境，城门必不可开，若是转移百姓，只会徒劳给敌军送人头。
如今城内只剩了千余士卒，陆骁正在城下鼓舞着士兵，只有沈砚被他单独叫至城墙上。
沈砚惴惴不安，垂于身侧的指尖不自觉蜷起，默默站在身侧思考，可瞳孔中的慌乱表露了他的不安。
他心中翻涌不定，不知方才莫行之那句话究竟是何意，他无法判断出他是已知他的身份还是不知，但他不能赌，他必须想办法离开！
他的神情尽数落入莫行之眼中，他心下了然，捏紧的双手突然一松撑在墙墩上，眼尾竟泛了红，本讥讽的笑容转瞬成了自嘲。
二人并肩作战六年，往日的交情恍若一幅幅画闪过脑海，最终只剩一声叹息。
“将军，敌军在距城门百米处停下了。”陆骁拾阶而上，躬身禀报，面色紧绷，没了平日里的憨厚模样。
收了神，莫行之定眼眺望，敌军果然在百米处停止了前行，后方隐约还能看到不少士兵正在搭建帐篷。
抬眸看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空，日光被密布的乌云遮蔽，仿佛要降下一场雷雨。
“进入作战准备，让大家提起精神来，以防敌军深夜偷袭，死守城门！”
“是！”身后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沈砚逃也似的离开，潜入人群中忙碌起来。
苏晚凝摇着团扇优雅地来到莫行之身边，与他一同眺望着远方的敌人，意味不明地问道：“不防？”
莫行之眼尾扫过她，淡淡道：“城门关了。”
城门关了，接应他的人被关在门外，想要活，必须打赢这场仗，所以关乎他性命之忧，此刻也绝不会耍花样。
“哈哈，”她以团扇掩唇低笑，泪珠却顺着脸颊滚落，悲戚尽在眼底。
一旁的士卒只觉得两人的高深莫测，完全听不懂，也无人敢打探，只沉默地搬运着手上的物品，整个军营笼罩在死寂的气氛里。
士兵们虽人手不足，但每个人铆足了劲做着战前准备，一台台抛石机很快被运上城墙，石块堆放在一旁，往日贮放的火药箭被搬出，放置在后头。
铁蒺藜从城墙上纷纷扬扬洒下，铺撒在城门地面上，车轱辘碾压于地面的声音传来，是塞门刀车被推至跟前，以防城门被撞破时能堵上缺口。
战前准备有条不絮地进行着，很快黑夜降临，一团团篝火亮起，恍若黑夜中的一颗颗透亮的星星，点亮了漆黑的夜晚。
莫行之一直立于城墙上观察军情，黑夜的到来让他精神高度紧绷，如鹰般的眼睛扫视着整个战场，以防敌方的偷袭。
陆骁和苏晚凝不时会上来禀报各项进程，唯独沈砚如缩头乌龟般藏匿于人群中，不敢上前。
敌军意外的并无任何动静，仿佛只在那扎营生活般平静，可这在他眼中更为诡异。
他视线有限，何况是在漆黑一片的深夜，即便有篝火照明，视野也极其受限，他紧皱的眉头不曾松懈，阖目晃了晃脑袋，身体在叫嚣着疲倦。
前方埋藏着未知的危险，而河州城西北方向的城门也传来了尖叫吵闹声。
莫行之猛地回头望向声响处，却距离太远无法看清，只看见一个个火苗在幽黑的街道上窜动。
他朝着台阶下的人高喊：“陆骁，速去西门查看情况。”
“是！”
陆骁翻身骑上战马，直奔西门动乱处。
莫行之在城墙上来回踱步，前后方不停交替监视，情形似乎越来越不利了。
此时的他却不禁有些庆幸，还好提前了一天将林朝颜送出了河州城。
人是自私的，他也不例外。
他可以陪着百姓们一同战死，可他放在心尖的人，他想她安稳活着。
他失去过一次，经不起再一次的失去了。
在他胡思乱想间，陆骁乘马疾跑而来，一排洁亮的牙齿暴露在空中，莫行之微微挑眉，猜到了应是好消息。
陆骁虽蠢笨，可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告知军事机密，慌忙下马，一步并作两步地跨上台阶，单膝跪地俯身行礼，用二人所能听见的声音报喜：“将军，是援兵！足足三万援兵！”
莫行之大喜，紧皱的眉头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些舒缓，竟是笑出了声，似在自言自语道：“好！太好了！”
他扭头看向城西方向，成堆的火苗聚集在一起向城门方向走来，延绵不断，如长龙般游走。
似想起什么，他急忙望向陆骁，问道：“领兵之人是谁？”
这下把陆骁问住了，他挠挠头，讪讪道：“将军恕罪，我急着回来禀报，忘记问了。”
莫行之：“……”
“算了，你下去吧，等人来了请他上来。”他大手一挥，难得的不计较他的失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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