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彦没有回消息。
祝央盯着那条消息下面的已发送的标记，盯着它等了很长时间，那个标记依旧是未读，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她知道他可能在睡，也可能是他今晚没有力气回，她盯着光脑屏幕在黑暗里坐了很长时间。
第二天早上，白彦还是没有回消息。
她去吃早饭，坐在餐桌上，把那个通讯页面开着放在旁边，偶尔低头扫一眼，管家机器人把早餐端上来，她吃了一半，剩下的没动，然后把碗推到一边。
赫莲德看见了，没有说话，只是多看了她一眼。
莱昂端着茶，把今天的金融数据在光脑上过着，偶尔抬头，在她身上停一下，然后重新低下去。
“他昨晚用了药。”赫莲德最后开口，“精神稳定剂的效力通常在十二到十六小时之间，他现在大概率在休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知道。”祝央说。
“知道还不吃饭？”
“不太饿。”她把面包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嚼，“我现在吃了。”
赫莲德看着那个咬了一口就放回去的面包，没有继续说什么。
柯蒂斯坐在角落，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了什么，然后放下笔。
—
上午的课程进行到一半，祝央走神了。
赫莲德讲的是星际外交场合的信息素管理，那是一门很细的课，涉及到很多实际的社交场景以及辨别失控信息素的方法，平时祝央会问很多问题，今天她坐在那里，眼睛是看着赫莲德的，但眼神空空的，只是视线落过去了，但魂儿早就飞走了。
赫莲德停了一下，“祝央。”
“嗯？”她回过神。
“刚才说到哪里了？”
她停顿了一秒，“信息素管理，公共场合的压制方式。”
“我说完那段了。”赫莲德说，“现在在说触发标记的法律后果。”
祝央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低下头，“对不起，我走神了。”
赫莲德把手边的册子合上，“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他说，“你去做你需要做的事。”
祝央抬起头，“我没什么需要做的事。”
“你有。”赫莲德一副了然的样子，“你在想白彦的事，想了一整个上午，坐在这里也是想，不如去想个清楚。”
他站起来，把册子放到书架上，走出了书房，把空间留给她。
祝央坐在书房里，对着那张空了的椅子，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光脑，重新打开了和白彦的通讯页面。
还是没有回。
她把那条消息看了一遍，又把副官昨晚发给莱昂的那条消息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元帅今晚的状态是这几十年里他见过最差的，他需要某种外部的稳定力量。”
外部的稳定力量。
她想起了白彦昨天在厨房里说的那些话，想起他说那个边境天空的时候的样子，想起他说“就是想吃你做的”时的那种平静，想起他临走之前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说等他回来。
她把光脑放下，站起来，走到书房的窗边，看着窗外核心星区的天空。
那个决定在她脑子里出现的时候，她没有感觉到任何犹豫。
她想去边境。
不是说走就走的那种冲动，是一个她把所有的条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得出来的判断，白彦需要外部的稳定力量，他的副官发出了那条消息，那条消息的意思不是在请求军部调整什么，是在告诉他们这件事，而他们当中里唯一一个对白彦的精神状态真正有稳定效果的，是她。
她必须去。
她在窗边站了大约十分钟，把所有的事情在脑子里捋了一遍，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
—
她没有去找莱昂或者赫莲德商量。
她知道如果她去商量，莱昂的第一反应一定会是不行，他会把所有的安全风险列出来，会把边境的状况分析一遍，会说有更好的方式，会说等白彦回来，会说很多她听完之后找不到漏洞反驳但心里清楚是在拖的话，然后这件事就会被搁置，被更远程的方式代替，直到某一天白彦的精神领域真的撑不住了，那个替代方案才会显得多么苍白。
所以她没有去商量，她去收拾了东西。
她带的不多，一个小包，换洗的衣服，防辐射的外套，赫莲德给她配的急救套件，光脑，通讯器，手环，还有冰箱里一些吃的。
她动作很轻，公寓里那几个人各自在各自的地方，莱昂在书房，赫莲德在客厅看东西，柯蒂斯在走廊那边整理记录本，管家机器人在厨房区域。
她把包收拾好，背上，走向玄关。
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通讯器，给白彦的副官发了一条消息，说她要来，让副官给她发一下边境第七段防线的停靠坐标，顺便问了一下最快的跃迁航班。
副官回得很快，大概是职业习惯，他把坐标和航班信息发过来，没有多问，只是在最后加了一句，元帅今天早上醒了，状态比昨晚稳一点，但不多。
她把那个坐标存好，把航班信息打开，订了最近的一班，两个小时后起飞，从核心星区内环的私人航站出发。
然后她打开了和莱昂的通讯，打了一行字，“我去边境找白彦，已经订好票了，两小时后的航班，我会注意安全，等我回来。”
发出去，她把通讯器放进口袋，推开了门。
—
莱昂的光脑震了。
他在书房里处理一份跨星系的合并文件，那个震动让他抬起头，拿起光脑，看见是祝央发来的消息，打开，把那行字看完。
他立马把光脑放在桌上，站了起来起来，推开了书房的门，走进走廊，走向玄关。
玄关是空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玄关，换鞋处的地毯上有她换鞋留下的轻微的痕迹，衣架上少了那件他让管家给她改过尺寸的防辐射外套。
她已经走了。
他把手放在门把上，那块金属是凉的，他握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进走廊，按了电梯。
—
祝央在私人航站的候机区坐着，把食品袋放在腿上，看着窗外停靠在停机坪上的几艘私人舰船，想着最快的那班还有一个半小时，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到了边境之后要做的事。
然后她的手环震了。
是莱昂手环的通讯申请。
她盯着那个申请，本来是不想接的，可是不接会显得特别不负责任，于是她接了。
“你在哪里。”莱昂的声音带着少许愠怒，不过在她面前他尽量压低了自己的音量。
“私人航站。”她说，“候机区。”
他沉默了一秒，“你订的哪班。”
“两小时后的，直飞边境换乘站，再转一次到第七区域防线附近的补给站。”她把路线说清楚，“这是副官发给我的坐标，我存好了，不会走错。”
“祝央。”莱昂开口，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边境是什么情况吗？”
“我知道。”她说，“刚结束了两次大规模的虫族冲击，目前处于战后整备阶段，短期内再次发动大规模冲击的概率很低，我去的时候应该是相对安全的窗口期。”
“你连这个都查了？”可是他的声音没有低下去。
“我昨晚睡不着，把能查的都查了。”祝央攥着食品袋子，“莱昂，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都想过了，但我想去，不是冲动，是想清楚了的。”
他没回。
她继续劝说，“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全问题，我会跟着副官，不会乱跑，边境那边白彦的舰船上有完整的防护，我进了舰船就是安全的。”她停又想到了shen?m，“而且你知道的，白彦需要的那个东西，不是远程联系能给的。”
莱昂那边又沉默了，比上一次更长，长到祝央以为通话断了，“莱昂？”
“我在。”他的声音重新出现，“你在哪个候机区？几号位置？”
“东区，C20，“她说，“但你不用来，我可以……”
“我知道你的意思。”他立马打断她，“但你去边境，不能一个人去！”
突然的声音把她吓一跳。
祝央想了想，“你要跟我去？”
“不是我。”他说，“我去不了，我这边有一批跨星系的合并谈判，三天内必须有人盯着，我走不开，但你一个人上那个跃迁航班，我不放心，赫莲德也走不开，他明天有一场法庭的证词，那个证词不能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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