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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守望者海域与未被驯服的人类

小说:

蜃楼游戏

作者:

青弦莫境

分类:

现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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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十九点零七分·蜃楼学园·行政楼·校长办公室】

沈闻山站在窗前。

窗外,暮色把旧音乐厅的尖顶染成深紫色。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不是秘书。

不是副校长。

不是任何需要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的人。

是他侄子。

“……你打算站到什么时候?”沈闻山头也不回。

沈悸冥没有回答。

他靠门框上,手里端着杯凉掉的咖啡。

——从进门到现在,一口没喝。

沈闻山转过身。

他看着自己这个侄子。

七年了。

每年渊消失那天,这孩子都去旧音乐厅门口站着。

风雨无阻。

他从来不说。

他也从来不问。

沈家的人都这样。

心里有事,嘴上不吭。

……和他爸一个样。

“投票结果看到了?”沈闻山问。

“看到了。”

“有什么想说的?”

沈悸冥低头看着那杯咖啡。

很久。

“守望者计划第一条,” 他说,“‘放弃复制。放弃将任何人变成模板。’”

“第三条,‘改造系统,而非改造人。’”

“第七条,‘不可转让。’”

“第十条,‘它是唯一的。’”

他顿了顿。

“这些条款,当年渊和你争了多久?”

沈闻山沉默了几秒。

“三年。” 他说。

“从建校第一年,争到他走的那天。”

“他坚持系统应该服务于人,而不是改造人。”

“我坚持效率至上,精英筛选是更优路径。”

“谁都没说服谁。”

他走到窗边。

和沈悸冥并肩站着。

“他走之后,” 他说,“我花了七年,把复制计划做到第七版。”

“我以为这是正确的路。”

“直到昨天——”

“那个孩子回来,用他爸留给他的权限,终止了整个计划。”

“七年的研发投入。”

“三年的数据积累。”

“十七名工程师的心血。”

“一条指令,全没了。”

他顿了一下。

“……但那一刻,我松了口气。”

沈悸冥转头看他。

“为什么?”

沈闻山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片沉进夜色的教学楼。

“因为复制计划再继续下去——” 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爸。”

沉默。

窗外的风停了。

沈悸冥把那杯凉咖啡放在窗台上。

“渊没怪过你。” 他说。

“他知道你有你的立场。”

“他只是——”

他顿了顿。

“他只是希望你有一天能自己想通。”

沈闻山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盆小盆栽——不知道谁放这里的,叶子有点蔫,像很久没人浇过水。

“……你爸留给你的那封信,” 他问,“写了什么?”

沈悸冥没有回答。

但他把手伸进口袋。

摸出那张叠成方块的手绘毕业照。

打开。

二十三个人,站成三排。

第一排正中间,空着一个位置。

沈闻山低头看着那张画。

很久。

“……他没画自己?”

“画了。” 沈悸冥指着第一排最左边,“这是。”

“那中间这个位置——”

“是留给你的。”

沈闻山愣住了。

他低头。

那张画上,二十三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只有正中间那个,画着一道虚线轮廓。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给沈悸冥。」

「你想通了,就把自己P上来。」

「没想通也没关系。」

「这位置不会被人占。」

沈闻山看着那行字。

很久。

“……他走之前,” 他问,“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沈悸冥把照片小心地折好。

放回信封。

“他说——” 他顿了一下。

“‘等他想通’。”

沈闻山沉默。

他看着窗台上那盆蔫蔫的小盆栽。

“……那你要等很久。” 他说。

“嗯。”

“他那种人,想通一件事至少要十年。”

“嗯。”

“你不怕等不到?”

沈悸冥没有回答。

他把那杯凉咖啡端起来。

倒进小盆栽里。

“它喝过了。” 他说。

“至少比人养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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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二十点三十三分·男生宿舍·公共休息区】

陆微今天睡了四次。

早上一次,中午一次,下午一次,晚饭后一次。

——这是他的正常频率。

不正常的是,他第四次醒来之后,没有回床上接着睡。

他坐在公共休息区的沙发上。

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

「守望者计划·实施细则(草案)」

「第1.3条:关于“观测员自主选择观测对象”的操作规范」

「第1.3.7款:观测员与样本的关系变更,需经双方书面确认」

「第1.3.8款:关系变更不影响历史观测数据的归属与使用权限」

「第1.3.9款:历史观测数据不得用于任何形式的复制、迁移或模型训练」

「……(下略)」

他看了三遍。

然后他抬起头。

“……这谁写的?”

林鹿鸣从对面沙发探出头。

“法务部。”

“法务部写这么细?”

“渊七年前留的初稿。”林鹿鸣说,“今天法务部只是加了个标题。”

陆微沉默了。

他又看了三遍。

“……他把分手协议都写好了。” 他说。

“就差留一行签字的横线。”

林鹿鸣没有说话。

陆微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处确实有一行手写的备注。

不是渊的字迹。

是——

「此条款仅供极端情况使用。」

「建议使用频率:0次/世纪。」

「——陈熠代笔」

陆微看着那行字。

三秒。

“……他什么时候写的?”

“今天下午。”林鹿鸣说,“他来法务部办事,看到草案,顺手加上的。”

陆微沉默。

他低头看着那行备注。

0次/世纪。

——这是陈熠对靳朕的期待。

也是他对自己的。

“……这人也太会了。” 陆微说。

他把文件合上。

靠在沙发上。

闭上眼睛。

三秒。

五秒。

“……你没睡?”林鹿鸣问。

“没有。”

“那你闭眼干嘛?”

“在思考。”

“思考什么?”

陆微沉默了一会儿。

“……思考为什么别人十七岁连分手协议都起草好了,” 他说,“我十七岁还在每天睡四觉。”

林鹿鸣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出声。

“你笑什么?”

“笑你。”

“……有什么好笑的。”

“没有。”林鹿鸣站起来,把文件收走,“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

“你这种连自己都吐槽的人,应该很受读者喜欢。”

陆微睁开眼睛。

“……什么读者?”

林鹿鸣没有回答。

他抱着文件走了。

走到门口。

又停下来。

“陆微。”

“嗯?”

“你今天睡了四次,” 他说,“但醒着的时间,都在看这份文件。”

“你在等什么?”

陆微没有回答。

他看着天花板那盏有点闪的日光灯。

很久。

“……等它写完。” 他说。

“等它从草案变成正式条例。”

“等它被印成白纸黑字——”

“贴在学校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

“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能看见。”

“看见这个学校——”

“终于开始把人当人了。”

林鹿鸣没有说话。

他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日光灯一闪一闪。

陆微躺在沙发上。

闭着眼睛。

嘴角弯了一下。

——他没睡着。

——他只是觉得,刚才那句话说出来之后,终于可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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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二十一点十七分·食堂·后厨】

刘金凤正在洗明天要用的意面锅。

门被敲了三下。

她回头。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冷脸,一个背着旧书包。

——靳朕和陈熠。

“……你们这个点来干嘛?”刘金凤擦着手,“二号窗八点就关了。”

「知道。」靳朕说。

「不是来吃饭的。」

刘金凤看着他们。

“……那来干嘛?”

陈熠往前走了两步。

他从书包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

打开。

是一份手写的食谱。

「番茄意面·0-000原始配方」

「番茄:3个(去皮,切丁)」

「肉末:150克(肥瘦比例3:7)」

「洋葱:半个(切碎,炒至透明)」

「蒜:2瓣(切片)」

「番茄膏:1汤匙」

「糖:1/2茶匙」

「盐:——适量」

「(但不要真的适量,靳朕会测钠含量)」

「(他测出来超标的话,会很烦)」

刘金凤看着最后那两行小字。

“……你写的?” 她问。

陈熠点头。

“三年前,” 他说,“我随口跟他说过一次。”

“他不记得了。” 刘金凤说。

陈熠没有说话。

靳朕站在旁边。

「记得。」他说。

「钠含量超标16%。」

「成本偏高7%。」

「口感综合评分——」

“——行了。” 陈熠打断他,“不用背了。”

他看向刘金凤。

“阿姨。”

“这配方我写下来了。”

“以后二号窗的意面,就按这个做。”

“钠含量超标的部分——”

他顿了顿。

“我负责吃。”

刘金凤看着那张食谱。

很久。

然后她把纸折起来。

放进口袋。

“行。” 她说。

“明天开始,二号窗的意面——”

“按这个配方。”

她转身,继续洗锅。

背后,两个男生走出后厨。

她没回头。

但她洗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三年前那个每周二四六来排队的小孩,回来了。

——他还带回了自己写的那份食谱。

——他还说“超标的部分我负责吃”。

刘金凤把锅擦干。

放回架子上。

她从柜子里摸出那块老式收音机。

拧开。

里面还是那首很老的歌。

她跟着哼了两句。

窗外,食堂的灯一盏一盏熄灭。

她忽然想起十五年前——

那个穿灰色开衫的男人站在二号窗口前,问她:

“阿姨,你们这什么最好吃?”

“意面。”

“那我要两份。”

“一份现在吃,一份——”

“留给以后会来的人。”

刘金凤关掉收音机。

她把那张食谱从口袋里拿出来。

又看了一遍。

最后那两行小字,在灯光下有点褪色。

「(但不要真的适量,靳朕会测钠含量)」

「(他测出来超标的话,会很烦)」

她笑了一下。

——这孩子,三年前就知道有人会在意他的盐放多了。

——三年后回来,他带着那张配方,说“超标的部分我负责吃”。

——这不是食谱。

这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纵容。

她把食谱压在柜台上。

——留给明天来接班的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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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二十二点零三分·高二三班·男生宿舍·楼道】

孟萌从自习室回来。

走到宿舍门口,发现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

他捡起来。

是食堂的便签纸。

字迹有点歪。

「二号窗的意面配方,换成陈熠三年前说的那个了。」

「钠含量比靳朕调的版本高5%。」

「——你自己决定让谁负责。」

「P.S. 刘阿姨让我转交,不是我偷看的。」

落款:林小满

孟萌看着那张纸条。

三秒。

他把纸条折起来。

放进口袋。

推门进去。

坐在床边。

掏出手机。

「靳朕。」

「嗯。」

「二号窗的意面配方换了。」

「知道。」

「钠含量比你调的版本高5%。」

「知道。」

「——陈熠说超标的部分他负责吃。」

对方正在输入。

三秒。

「超标5%,在可接受误差范围内。」

「不需要负责。」

孟萌看着那行字。

他慢慢输入:

「你是在替他说话?」

对方已读。

五秒。

「……不是。」

「是在陈述事实。」

孟萌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个人,连“偏心”都要用数据包装。

他放下手机。

躺到床上。

天花板很白。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靳朕那天——

开学典礼,全息屏上那行乱码。

全场哗然,只有那个人站在讲台上,说:

“系统没有故障。”

“它只是遇到了无法处理的输入。”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有病。

现在他知道——

那不是病。

那是他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

他的系统里没有装“虚伪”这个模块。

他不会客套。

不会寒暄。

不会为了让你舒服而说假话。

但他会把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存起来。

把你爱吃的意面调成最合适的钠含量。

在你问他“你是在替他说话吗”的时候,回你一句“陈述事实”。

——这就是靳朕。

被一些人当成怪物。

被一些人当成AI。

被一些人当成“系统无法解析的错误”。

但被他们这群人当成——

自己人。

孟萌闭上眼睛。

手机屏幕又亮了。

「样本M-001。」

「嗯?」

「今日睡眠时长已低于基线值37%。」

「建议:立即关机。」

「你也是。」

对方已读。

三秒。

「我在值班。」

「值什么班?」

「观测样本C-000的夜间情绪波动。」

「他今晚去了食堂。」

「见了刘阿姨。」

「交了新配方。」

「情绪稳定。」

「但明天需要持续观测。」

孟萌看着那行字。

他忽然意识到——

靳朕从来没有停止过“观测”陈熠。

三年前是。

三年后也是。

只是三年前他只能隔着系统,看着那个灰色节点。

三年后他可以坐在他旁边,看他吃面,听他说话。

——这才是他等了三年的事。

不是“陈熠回来”。

是“陈熠回来之后,可以每天被他观测”。

孟萌把手机放在枕边。

「晚安,样本M-001。」

他没有回复。

但他握着手机,慢慢弯起嘴角。

——这个人,连“在乎”都要包装成“观测”。

——但他已经学会翻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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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清晨·六点零三分·校门口】

老张把值班日志翻到新的一页。

「06:03,董事会特别调查组离校第二天。」

「校门口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到有点不正常。」

他写完。

放下笔。

端起茶杯。

然后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学生。

不是家长。

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人。

那人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灰色开衫,扣子扣到第二颗。

头发有点乱。

手里握着一张折成方块的纸。

老张放下茶杯。

“……您是?”

那人看着他。

“我叫渊。” 他说。

“七年前——”

“从这里走出去的。”

老张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

七年了。

那个站在门口、目送出租车远去、把信封塞进窗台夹缝的人——

回来了。

“……你——”老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渊把那张折成方块的纸放在窗台上。

“麻烦您,” 他说,“帮我转交给沈悸冥。”

“上次那封信——”

“写得太急了。”

“忘了说最重要的事。”

他转身。

走了几步。

又停下来。

“……他还好吗?” 他问。

老张看着他的背影。

“他每年今天都来。” 他说。

“站一夜。”

“七年了。”

渊站在那里。

很久。

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还记得那封信?” 他问。

“记得。”

“他说你欠他一张毕业照。”

渊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

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我画了。” 他说。

“画得不好。”

“但他还留着。”

老张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个七年前离开的人。

七年。

他去哪了?

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他欠沈悸冥的那张毕业照,画得有多丑?

这些问题,他一个都没问。

他只是把那张折成方块的纸收好。

放进窗台夹缝。

“他还在等你。” 老张说。

“等你回来填那个空。”

渊站在那里。

很久。

久到老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

“……我知道。”

“所以我回来了。”

他走进晨光里。

灰色开衫的下摆被风轻轻吹起。

老张看着那个背影。

十二年了。

什么样的家长他都见过。

——但这种的,真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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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清晨·六点三十一分·男生宿舍·楼道】

沈悸冥醒来的时候,窗外刚亮。

他不知道自己昨晚几点睡着的。

他只记得睡前在看那张手绘毕业照。

二十三个人。

第一排正中间,空着一个位置。

他把照片压在枕头下面。

闭上眼睛。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渊站在旧音乐厅门口。

阳光很好。

渊回头看他。

“你来晚了。” 渊说。

“我站了一夜。”

沈悸冥走过去。

和他并肩站着。

“七年,” 渊说,“你一点没变。”

“你也没变。” 沈悸冥说。

“还是这么——”

他顿了一下。

“不会挑时间回来。”

渊笑了一下。

眼睛眯起来。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沈悸冥没有说话。

他看着渊。

七年了。

这个人还是穿着那件灰色开衫。

扣子还是扣到第二颗。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眯着的。

——怕被人看见他在难过。

“那张毕业照,” 渊说,“你还留着?”

“嗯。”

“画得那么丑。”

“留着。”

“为什么?”

沈悸冥看着他。

“因为你画的是我。”

“丑我也留着。”

渊没有说话。

他看着远处的行政楼。

很久。

“……我还有机会,” 他问,“站在你旁边吗?”

沈悸冥没有回答。

他把那张手绘毕业照从枕头下面摸出来。

打开。

第一排正中间,空着一个位置。

“你不是说这位置不会被人占吗。” 他说。

渊看着那行小字。

「给你。」

「你想通了,就把自己P上来。」

“七年了,” 沈悸冥说,“我还是没想通。”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走了七年,回来第一句话,问的是‘我还有机会站在你旁边吗’。”

渊看着他。

“……那你还等吗?” 他问。

沈悸冥把照片折起来。

放回信封。

“等。” 他说。

“等到你想通。”

“等到你学会直接说‘我想站你旁边’。”

“等到你——”

他顿了顿。

“——等到你亲口告诉我,你回来是找我的。”

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悸冥以为这个梦要醒了。

然后渊说:

“我回来是找你的。”

沈悸冥愣住了。

“七年前走的那天,” 渊说,“我在校门口站了很久。”

“不是舍不得走。”

“是想等你来送我。”

“你没来。”

“我以为你不来了。”

“所以我把信塞进门缝,走了。”

他顿了顿。

“后来我才知道——”

“你那天在旧音乐厅。”

“站了一夜。”

沈悸冥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金色。

“……谁告诉你的?” 他问。

“方迟。” 渊说。

“他替你存了七年。”

沉默。

很久。

沈悸冥低下头。

“……他连这个都告诉你。” 他说。

“嗯。”

“他还告诉你什么?”

渊看着他。

“他还告诉我——”

“你这七年,每年今天都去旧音乐厅。”

“站一夜。”

“七年,七杯咖啡。”

“都倒给同一盆小盆栽。”

沈悸冥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

渊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他看见他的手。

握着那封折了七年的信。

指节泛白。

“……那盆盆栽,” 渊说,“还活着吗?”

“活着。” 沈悸冥的声音有点哑。

“你给它喝的咖啡太多了。”

“它喝惯了。”

“换水不喝。”

渊没有说话。

他看着沈悸冥。

很久。

“我回来了。” 他说。

“嗯。”

“你还要等吗?”

沈悸冥抬起头。

他看着渊。

“等。” 他说。

“等你想通——”

“等你会直接说——”

“等你——”

他没有说下去。

渊替他补完了。

“等我学会,” 他说,“不用画虚线,也能站到你旁边。”

沈悸冥看着他。

三秒。

五秒。

“……你这七年,” 他问,“是不是报了什么说话培训班?”

渊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没有。” 他说。

“只是把想对你说的话——”

“在心里排练了七年。”

沈悸冥没有说话。

他把那张手绘毕业照从信封里抽出来。

递给渊。

“你不是会画虚线吗。” 他说。

“现在——”

“把自己画实。”

渊接过那张照片。

低头看着那行写了七年的小字。

「给你。」

「你想通了,就把自己P上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

——很旧,笔帽有点松。

——七年前,他离开那天用的那支。

他在虚线轮廓上,一笔一笔描实。

画得很慢。

像怕画歪。

像怕这七年,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画完最后一笔。

他把照片还给沈悸冥。

“……好了。” 他说。

沈悸冥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第一排正中间,不再是空位。

是渊。

眯着眼睛,笑得很轻。

像终于等到想等的人。

他把照片小心地折起来。

放回信封。

贴着胸口的位置。

“画得还是很丑。” 他说。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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