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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十九点零七分·蜃楼学园·行政楼·校长办公室】
沈闻山站在窗前。
窗外,暮色把旧音乐厅的尖顶染成深紫色。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不是秘书。
不是副校长。
不是任何需要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的人。
是他侄子。
“……你打算站到什么时候?”沈闻山头也不回。
沈悸冥没有回答。
他靠门框上,手里端着杯凉掉的咖啡。
——从进门到现在,一口没喝。
沈闻山转过身。
他看着自己这个侄子。
七年了。
每年渊消失那天,这孩子都去旧音乐厅门口站着。
风雨无阻。
他从来不说。
他也从来不问。
沈家的人都这样。
心里有事,嘴上不吭。
……和他爸一个样。
“投票结果看到了?”沈闻山问。
“看到了。”
“有什么想说的?”
沈悸冥低头看着那杯咖啡。
很久。
“守望者计划第一条,” 他说,“‘放弃复制。放弃将任何人变成模板。’”
“第三条,‘改造系统,而非改造人。’”
“第七条,‘不可转让。’”
“第十条,‘它是唯一的。’”
他顿了顿。
“这些条款,当年渊和你争了多久?”
沈闻山沉默了几秒。
“三年。” 他说。
“从建校第一年,争到他走的那天。”
“他坚持系统应该服务于人,而不是改造人。”
“我坚持效率至上,精英筛选是更优路径。”
“谁都没说服谁。”
他走到窗边。
和沈悸冥并肩站着。
“他走之后,” 他说,“我花了七年,把复制计划做到第七版。”
“我以为这是正确的路。”
“直到昨天——”
“那个孩子回来,用他爸留给他的权限,终止了整个计划。”
“七年的研发投入。”
“三年的数据积累。”
“十七名工程师的心血。”
“一条指令,全没了。”
他顿了一下。
“……但那一刻,我松了口气。”
沈悸冥转头看他。
“为什么?”
沈闻山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片沉进夜色的教学楼。
“因为复制计划再继续下去——” 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爸。”
沉默。
窗外的风停了。
沈悸冥把那杯凉咖啡放在窗台上。
“渊没怪过你。” 他说。
“他知道你有你的立场。”
“他只是——”
他顿了顿。
“他只是希望你有一天能自己想通。”
沈闻山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盆小盆栽——不知道谁放这里的,叶子有点蔫,像很久没人浇过水。
“……你爸留给你的那封信,” 他问,“写了什么?”
沈悸冥没有回答。
但他把手伸进口袋。
摸出那张叠成方块的手绘毕业照。
打开。
二十三个人,站成三排。
第一排正中间,空着一个位置。
沈闻山低头看着那张画。
很久。
“……他没画自己?”
“画了。” 沈悸冥指着第一排最左边,“这是。”
“那中间这个位置——”
“是留给你的。”
沈闻山愣住了。
他低头。
那张画上,二十三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只有正中间那个,画着一道虚线轮廓。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给沈悸冥。」
「你想通了,就把自己P上来。」
「没想通也没关系。」
「这位置不会被人占。」
沈闻山看着那行字。
很久。
“……他走之前,” 他问,“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沈悸冥把照片小心地折好。
放回信封。
“他说——” 他顿了一下。
“‘等他想通’。”
沈闻山沉默。
他看着窗台上那盆蔫蔫的小盆栽。
“……那你要等很久。” 他说。
“嗯。”
“他那种人,想通一件事至少要十年。”
“嗯。”
“你不怕等不到?”
沈悸冥没有回答。
他把那杯凉咖啡端起来。
倒进小盆栽里。
“它喝过了。” 他说。
“至少比人养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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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二十点三十三分·男生宿舍·公共休息区】
陆微今天睡了四次。
早上一次,中午一次,下午一次,晚饭后一次。
——这是他的正常频率。
不正常的是,他第四次醒来之后,没有回床上接着睡。
他坐在公共休息区的沙发上。
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
「守望者计划·实施细则(草案)」
「第1.3条:关于“观测员自主选择观测对象”的操作规范」
「第1.3.7款:观测员与样本的关系变更,需经双方书面确认」
「第1.3.8款:关系变更不影响历史观测数据的归属与使用权限」
「第1.3.9款:历史观测数据不得用于任何形式的复制、迁移或模型训练」
「……(下略)」
他看了三遍。
然后他抬起头。
“……这谁写的?”
林鹿鸣从对面沙发探出头。
“法务部。”
“法务部写这么细?”
“渊七年前留的初稿。”林鹿鸣说,“今天法务部只是加了个标题。”
陆微沉默了。
他又看了三遍。
“……他把分手协议都写好了。” 他说。
“就差留一行签字的横线。”
林鹿鸣没有说话。
陆微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处确实有一行手写的备注。
不是渊的字迹。
是——
「此条款仅供极端情况使用。」
「建议使用频率:0次/世纪。」
「——陈熠代笔」
陆微看着那行字。
三秒。
“……他什么时候写的?”
“今天下午。”林鹿鸣说,“他来法务部办事,看到草案,顺手加上的。”
陆微沉默。
他低头看着那行备注。
0次/世纪。
——这是陈熠对靳朕的期待。
也是他对自己的。
“……这人也太会了。” 陆微说。
他把文件合上。
靠在沙发上。
闭上眼睛。
三秒。
五秒。
“……你没睡?”林鹿鸣问。
“没有。”
“那你闭眼干嘛?”
“在思考。”
“思考什么?”
陆微沉默了一会儿。
“……思考为什么别人十七岁连分手协议都起草好了,” 他说,“我十七岁还在每天睡四觉。”
林鹿鸣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出声。
“你笑什么?”
“笑你。”
“……有什么好笑的。”
“没有。”林鹿鸣站起来,把文件收走,“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
“你这种连自己都吐槽的人,应该很受读者喜欢。”
陆微睁开眼睛。
“……什么读者?”
林鹿鸣没有回答。
他抱着文件走了。
走到门口。
又停下来。
“陆微。”
“嗯?”
“你今天睡了四次,” 他说,“但醒着的时间,都在看这份文件。”
“你在等什么?”
陆微没有回答。
他看着天花板那盏有点闪的日光灯。
很久。
“……等它写完。” 他说。
“等它从草案变成正式条例。”
“等它被印成白纸黑字——”
“贴在学校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
“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能看见。”
“看见这个学校——”
“终于开始把人当人了。”
林鹿鸣没有说话。
他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日光灯一闪一闪。
陆微躺在沙发上。
闭着眼睛。
嘴角弯了一下。
——他没睡着。
——他只是觉得,刚才那句话说出来之后,终于可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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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二十一点十七分·食堂·后厨】
刘金凤正在洗明天要用的意面锅。
门被敲了三下。
她回头。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冷脸,一个背着旧书包。
——靳朕和陈熠。
“……你们这个点来干嘛?”刘金凤擦着手,“二号窗八点就关了。”
「知道。」靳朕说。
「不是来吃饭的。」
刘金凤看着他们。
“……那来干嘛?”
陈熠往前走了两步。
他从书包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
打开。
是一份手写的食谱。
「番茄意面·0-000原始配方」
「番茄:3个(去皮,切丁)」
「肉末:150克(肥瘦比例3:7)」
「洋葱:半个(切碎,炒至透明)」
「蒜:2瓣(切片)」
「番茄膏:1汤匙」
「糖:1/2茶匙」
「盐:——适量」
「(但不要真的适量,靳朕会测钠含量)」
「(他测出来超标的话,会很烦)」
刘金凤看着最后那两行小字。
“……你写的?” 她问。
陈熠点头。
“三年前,” 他说,“我随口跟他说过一次。”
“他不记得了。” 刘金凤说。
陈熠没有说话。
靳朕站在旁边。
「记得。」他说。
「钠含量超标16%。」
「成本偏高7%。」
「口感综合评分——」
“——行了。” 陈熠打断他,“不用背了。”
他看向刘金凤。
“阿姨。”
“这配方我写下来了。”
“以后二号窗的意面,就按这个做。”
“钠含量超标的部分——”
他顿了顿。
“我负责吃。”
刘金凤看着那张食谱。
很久。
然后她把纸折起来。
放进口袋。
“行。” 她说。
“明天开始,二号窗的意面——”
“按这个配方。”
她转身,继续洗锅。
背后,两个男生走出后厨。
她没回头。
但她洗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三年前那个每周二四六来排队的小孩,回来了。
——他还带回了自己写的那份食谱。
——他还说“超标的部分我负责吃”。
刘金凤把锅擦干。
放回架子上。
她从柜子里摸出那块老式收音机。
拧开。
里面还是那首很老的歌。
她跟着哼了两句。
窗外,食堂的灯一盏一盏熄灭。
她忽然想起十五年前——
那个穿灰色开衫的男人站在二号窗口前,问她:
“阿姨,你们这什么最好吃?”
“意面。”
“那我要两份。”
“一份现在吃,一份——”
“留给以后会来的人。”
刘金凤关掉收音机。
她把那张食谱从口袋里拿出来。
又看了一遍。
最后那两行小字,在灯光下有点褪色。
「(但不要真的适量,靳朕会测钠含量)」
「(他测出来超标的话,会很烦)」
她笑了一下。
——这孩子,三年前就知道有人会在意他的盐放多了。
——三年后回来,他带着那张配方,说“超标的部分我负责吃”。
——这不是食谱。
这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纵容。
她把食谱压在柜台上。
——留给明天来接班的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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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二十二点零三分·高二三班·男生宿舍·楼道】
孟萌从自习室回来。
走到宿舍门口,发现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
他捡起来。
是食堂的便签纸。
字迹有点歪。
「二号窗的意面配方,换成陈熠三年前说的那个了。」
「钠含量比靳朕调的版本高5%。」
「——你自己决定让谁负责。」
「P.S. 刘阿姨让我转交,不是我偷看的。」
落款:林小满
孟萌看着那张纸条。
三秒。
他把纸条折起来。
放进口袋。
推门进去。
坐在床边。
掏出手机。
「靳朕。」
「嗯。」
「二号窗的意面配方换了。」
「知道。」
「钠含量比你调的版本高5%。」
「知道。」
「——陈熠说超标的部分他负责吃。」
对方正在输入。
三秒。
「超标5%,在可接受误差范围内。」
「不需要负责。」
孟萌看着那行字。
他慢慢输入:
「你是在替他说话?」
对方已读。
五秒。
「……不是。」
「是在陈述事实。」
孟萌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个人,连“偏心”都要用数据包装。
他放下手机。
躺到床上。
天花板很白。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靳朕那天——
开学典礼,全息屏上那行乱码。
全场哗然,只有那个人站在讲台上,说:
“系统没有故障。”
“它只是遇到了无法处理的输入。”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有病。
现在他知道——
那不是病。
那是他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
他的系统里没有装“虚伪”这个模块。
他不会客套。
不会寒暄。
不会为了让你舒服而说假话。
但他会把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存起来。
把你爱吃的意面调成最合适的钠含量。
在你问他“你是在替他说话吗”的时候,回你一句“陈述事实”。
——这就是靳朕。
被一些人当成怪物。
被一些人当成AI。
被一些人当成“系统无法解析的错误”。
但被他们这群人当成——
自己人。
孟萌闭上眼睛。
手机屏幕又亮了。
「样本M-001。」
「嗯?」
「今日睡眠时长已低于基线值37%。」
「建议:立即关机。」
「你也是。」
对方已读。
三秒。
「我在值班。」
「值什么班?」
「观测样本C-000的夜间情绪波动。」
「他今晚去了食堂。」
「见了刘阿姨。」
「交了新配方。」
「情绪稳定。」
「但明天需要持续观测。」
孟萌看着那行字。
他忽然意识到——
靳朕从来没有停止过“观测”陈熠。
三年前是。
三年后也是。
只是三年前他只能隔着系统,看着那个灰色节点。
三年后他可以坐在他旁边,看他吃面,听他说话。
——这才是他等了三年的事。
不是“陈熠回来”。
是“陈熠回来之后,可以每天被他观测”。
孟萌把手机放在枕边。
「晚安,样本M-001。」
他没有回复。
但他握着手机,慢慢弯起嘴角。
——这个人,连“在乎”都要包装成“观测”。
——但他已经学会翻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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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清晨·六点零三分·校门口】
老张把值班日志翻到新的一页。
「06:03,董事会特别调查组离校第二天。」
「校门口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到有点不正常。」
他写完。
放下笔。
端起茶杯。
然后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学生。
不是家长。
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人。
那人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灰色开衫,扣子扣到第二颗。
头发有点乱。
手里握着一张折成方块的纸。
老张放下茶杯。
“……您是?”
那人看着他。
“我叫渊。” 他说。
“七年前——”
“从这里走出去的。”
老张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
七年了。
那个站在门口、目送出租车远去、把信封塞进窗台夹缝的人——
回来了。
“……你——”老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渊把那张折成方块的纸放在窗台上。
“麻烦您,” 他说,“帮我转交给沈悸冥。”
“上次那封信——”
“写得太急了。”
“忘了说最重要的事。”
他转身。
走了几步。
又停下来。
“……他还好吗?” 他问。
老张看着他的背影。
“他每年今天都来。” 他说。
“站一夜。”
“七年了。”
渊站在那里。
很久。
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还记得那封信?” 他问。
“记得。”
“他说你欠他一张毕业照。”
渊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
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我画了。” 他说。
“画得不好。”
“但他还留着。”
老张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个七年前离开的人。
七年。
他去哪了?
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他欠沈悸冥的那张毕业照,画得有多丑?
这些问题,他一个都没问。
他只是把那张折成方块的纸收好。
放进窗台夹缝。
“他还在等你。” 老张说。
“等你回来填那个空。”
渊站在那里。
很久。
久到老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
“……我知道。”
“所以我回来了。”
他走进晨光里。
灰色开衫的下摆被风轻轻吹起。
老张看着那个背影。
十二年了。
什么样的家长他都见过。
——但这种的,真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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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清晨·六点三十一分·男生宿舍·楼道】
沈悸冥醒来的时候,窗外刚亮。
他不知道自己昨晚几点睡着的。
他只记得睡前在看那张手绘毕业照。
二十三个人。
第一排正中间,空着一个位置。
他把照片压在枕头下面。
闭上眼睛。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渊站在旧音乐厅门口。
阳光很好。
渊回头看他。
“你来晚了。” 渊说。
“我站了一夜。”
沈悸冥走过去。
和他并肩站着。
“七年,” 渊说,“你一点没变。”
“你也没变。” 沈悸冥说。
“还是这么——”
他顿了一下。
“不会挑时间回来。”
渊笑了一下。
眼睛眯起来。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沈悸冥没有说话。
他看着渊。
七年了。
这个人还是穿着那件灰色开衫。
扣子还是扣到第二颗。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眯着的。
——怕被人看见他在难过。
“那张毕业照,” 渊说,“你还留着?”
“嗯。”
“画得那么丑。”
“留着。”
“为什么?”
沈悸冥看着他。
“因为你画的是我。”
“丑我也留着。”
渊没有说话。
他看着远处的行政楼。
很久。
“……我还有机会,” 他问,“站在你旁边吗?”
沈悸冥没有回答。
他把那张手绘毕业照从枕头下面摸出来。
打开。
第一排正中间,空着一个位置。
“你不是说这位置不会被人占吗。” 他说。
渊看着那行小字。
「给你。」
「你想通了,就把自己P上来。」
“七年了,” 沈悸冥说,“我还是没想通。”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走了七年,回来第一句话,问的是‘我还有机会站在你旁边吗’。”
渊看着他。
“……那你还等吗?” 他问。
沈悸冥把照片折起来。
放回信封。
“等。” 他说。
“等到你想通。”
“等到你学会直接说‘我想站你旁边’。”
“等到你——”
他顿了顿。
“——等到你亲口告诉我,你回来是找我的。”
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悸冥以为这个梦要醒了。
然后渊说:
“我回来是找你的。”
沈悸冥愣住了。
“七年前走的那天,” 渊说,“我在校门口站了很久。”
“不是舍不得走。”
“是想等你来送我。”
“你没来。”
“我以为你不来了。”
“所以我把信塞进门缝,走了。”
他顿了顿。
“后来我才知道——”
“你那天在旧音乐厅。”
“站了一夜。”
沈悸冥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金色。
“……谁告诉你的?” 他问。
“方迟。” 渊说。
“他替你存了七年。”
沉默。
很久。
沈悸冥低下头。
“……他连这个都告诉你。” 他说。
“嗯。”
“他还告诉你什么?”
渊看着他。
“他还告诉我——”
“你这七年,每年今天都去旧音乐厅。”
“站一夜。”
“七年,七杯咖啡。”
“都倒给同一盆小盆栽。”
沈悸冥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
渊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他看见他的手。
握着那封折了七年的信。
指节泛白。
“……那盆盆栽,” 渊说,“还活着吗?”
“活着。” 沈悸冥的声音有点哑。
“你给它喝的咖啡太多了。”
“它喝惯了。”
“换水不喝。”
渊没有说话。
他看着沈悸冥。
很久。
“我回来了。” 他说。
“嗯。”
“你还要等吗?”
沈悸冥抬起头。
他看着渊。
“等。” 他说。
“等你想通——”
“等你会直接说——”
“等你——”
他没有说下去。
渊替他补完了。
“等我学会,” 他说,“不用画虚线,也能站到你旁边。”
沈悸冥看着他。
三秒。
五秒。
“……你这七年,” 他问,“是不是报了什么说话培训班?”
渊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没有。” 他说。
“只是把想对你说的话——”
“在心里排练了七年。”
沈悸冥没有说话。
他把那张手绘毕业照从信封里抽出来。
递给渊。
“你不是会画虚线吗。” 他说。
“现在——”
“把自己画实。”
渊接过那张照片。
低头看着那行写了七年的小字。
「给你。」
「你想通了,就把自己P上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
——很旧,笔帽有点松。
——七年前,他离开那天用的那支。
他在虚线轮廓上,一笔一笔描实。
画得很慢。
像怕画歪。
像怕这七年,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画完最后一笔。
他把照片还给沈悸冥。
“……好了。” 他说。
沈悸冥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第一排正中间,不再是空位。
是渊。
眯着眼睛,笑得很轻。
像终于等到想等的人。
他把照片小心地折起来。
放回信封。
贴着胸口的位置。
“画得还是很丑。” 他说。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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