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真的大脑从看到那堆石头开始就已经宕机了。她好几次想开口说话,却被震惊到无话可说。
她再怎么蠢也该猜出来,这一切都是季循之的骗局。
……为什么?这么骗她,看自己因为他急得上蹿下跳的究竟有什么意思?还是说,这难道是反派与生俱来的恶趣味?
等她终于厘清思绪,才终于开口:“……你究竟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些嘶哑,但也难怪,因为她的嗓子又干又涩,至少说话时没有失声。
“阿姐,你这般就没有意思了。”季循之冷冷看着她道。
宋怀真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能感觉自己气血上涌,眼前又开始发黑。这种被气疯的感觉,自从来到这儿以后,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宋怀真尽量冷静下来,“你也知道,我失忆了。”
季循之语气满是不屑:“这般拙劣的谎言,你认为我会相信吗?”
“哪里拙劣?”宋怀真实在忍不住,反问道,“你不是亲眼看见我受伤了吗?那么严重的伤,你为何不信?”
她还忍着一句没说:伤就是你打的,下的多重的手你自己不清楚吗?
但她不能说。先前是她把他想的太好了,他根本没有对她放下防备,反而处处试探,若是把这层窗户纸也戳破,他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呵,你明明……”季循之冷笑一声,眼神在她手中的帕子上停了一秒,接着道,“我是比不得你牙尖嘴利,懒得和你掰扯。”季循之明显处于下风了。当他被点出漏洞那一刻,他下意识进行回击与逃避,而后涌上无穷无尽的尴尬与悔意。
但不是后悔设下这局,而是后悔没能拥有更多证据叫宋怀真承认,反被她揪住了错处。他太急切,还没看出宋怀真的目的,就匆忙跳了出来。他内心懊悔不已,面色却不显,故作冷淡地说:“总之,我的银子你想都别想,若是想走,你走便是。”
他清楚得很,宋怀真是不会走的。她好吃懒做,就算上工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赚够一时的钱便休息,享乐一阵子后再找新的活计。商铺的活难做,她很快就会厌恶。连灶台都不会用的人,出了这个门能去哪儿?
但不得不说,他们吵到这个份儿上,季循之都有些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判断失误了?
他心想:也罢,有没有失忆,端看她今晚怎么做了。
季循之已经退出争斗,但他的话却点燃了宋怀真的怒火。
这是在拿住处威胁她?分明是他不讲理,莫名其妙编排人看人笑话,现在说不过她还开始生气。虽然寄人篱下非她本意,但他这话确实成功的将宋怀真内心那点隐秘的不安与自卑全都激发了出来。
她声音也冷下来,哼了一声道:“不用你赶我,等我攒够了银子,一秒都不会在你这儿多待!”
说完,她转身回了房,“砰”的一声,故意下了力气摔上房门。
季循之太阳穴突突地跳,低骂道:“门摔坏了你且等着!”
破败的木门不仅缺少润滑,隔音也极差,哪怕宋怀真不想听,也能听到某人在外边无能狂怒。她两步扑上草榻,发泄般地捶打干草,“莎莎”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她也不觉扎手,好像身下的不是草榻,而是季循之。
“神气什么,以为我想待在这里吗?”宋怀真又嘀嘀咕咕骂了一会,声音渐渐小了,消失了,她终于冷静下来。整个人平静后,她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愤怒的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又开始迷茫:狠话已经放了,这下必须要走了。她甚至有些后悔,怎么会被愤怒冲昏头脑?他只是个孩子,而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不应该和他一般见识。
不不不,这样想不对。他已经十四了,三观都已经成型了,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做什么,不需要再给他开脱了。
宋怀真又晃了晃脑袋,把这种窝囊的想法都从脑子里晃出去。
这样看来,他未来肯定会变成原著那个季循之,她讨厌的大反派。宋怀真有些心累,人各有命,为了自己,她还是不去管了。
她躺在榻上,看着发霉的,满是蜘蛛网的房梁发呆。
没关系,反正每日早起也已经受够了。回去向萧老板预支一点工钱,她就在潭县租个小房子安定下来好了,也不是非要住在这里。
她也是有工作的,为什么要被季循之要挟?
宋怀真越想越来劲,方才的失落与伤心一扫而空,甚至开始幻想起独居的美妙生活。握成拳的手已经失去知觉,她放松时才发现手心还攥着季循之藏起来的那块手帕。
刚刚离场太有气势,宋怀真暂时不想还给他。她借着透进门缝的微光看了又看,实在看不出这块手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手不停在柔软顺滑的手帕上摩挲,她嘟囔道:“料子还挺好的。”
手指胡乱摸到某一处时,她顿了一下。手帕的边角处有几块不平稳的、凸起的针脚,她不解地来回揉捻,又凑近光线仔细辨别,待看清上边绣着的东西时,她的心猛然漏了一拍。
“……杜、邑。”宋怀真缓缓念出上边的名字,五脏六腑同时自内而外地爆发出强烈的恐慌。她手一抖,手帕缓缓掉落在榻上。
季循之拿着杜邑的手帕?为什么?他们见过吗?什么时候?上面的血是杜邑出事前,还是出事后才沾上的?原主也在场吗?
宋怀真快速深呼吸几下,想把心慌的感觉都顺着气吐出来。不要多想,万一这是杜邑出事后他才拿走的呢?
但为什么要拿走?一起跟着尸体掩埋不就好了吗?
宋怀真总感觉自己就像在黑暗中蒙着面纱,她跟着前方朦胧的光走,却摘不下覆在脸上的阻碍,只能盲人摸象般缓步向前。
不知为何,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句话:季循之与她埋尸那天说的话,真的都是实话吗?
她没有原主的记忆,只能偏听偏信,下意识接受了季循之和她说的一切。
虽然她清楚季循之有事瞒着她,但如果他从头到尾,说的都是谎话呢?
……季循之为什么不相信她真的失忆?冷不丁地,宋怀真想起了方才他们争吵的话题。
她能感觉得到,方才她的态度应该让季循之有一瞬间的动摇,但他很快又下定了决心。
宋怀真垂眼盯着手帕上那歪斜的“杜邑”二字,陷入了沉思:如果这手帕,与原主、季循之和杜邑三人都有关系呢?
所以当季循之看到她攥着手帕,才迅速摆正了自己的态度。
……这手帕究竟有什么重要的?宋怀真拿起来看了又看,实在是想不明白。
如果想不出来,那就实践一下吧。她不能总是坐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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