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未见,徐老二好像比她记忆中更壮实了些,未被衣衫包裹的、紧实的肌肉鼓鼓地露出,原本古铜色的皮肤好像也加深了,看着油亮油亮的。
宋怀真一时没反应过来。
徐老二看她像个二愣子似的傻站,招了招手,粗声道:“愣着干啥?来坐啊!”
宋怀真回神,边应声边在他对面入座。
侍者进来倒了杯茶,又很快离去,徒留宋怀真与徐老二大眼瞪小眼,周遭都是两旁的私语声。
宋怀真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半晌,开口道:“……所以,你其实是倒卖消息的,牙人只是幌子?”
“自然不是,”徐老二否认道,“俺就不能都做吗?日子不好过啊!”
宋怀真尴尬地应了一声,正在想着要怎么开启话题时,徐老二直接道:“废话不多说,先谈正事。”
她顿时松口气,正色倾听。
徐老二清了下嗓子,因为话题特殊,他特意压低了声音:“你要查十几年前的关于中书侍郎满门抄斩一案,其实并不难,只是牵扯甚广,鲜少有人敢提起罢了。”
宋怀真闻言,心道:“虽是无人敢提,但人家中书侍郎之子与左卫翊府小姐的姻缘婚事倒是传得沸沸扬扬,果然每个人都热衷于八卦。”
徐老二继续道:“时年适逢先帝病重,几位皇子夺位的心思几乎摆在了明面,朝堂也是暗流涌动。总之,最后胜算最大的,是当今圣上,与纯太妃所出的三皇子殿下。群臣自然而然也分为两派,分而支持两位殿下。”
宋怀真接下话茬,猜测道:“所以,中书侍郎是三皇子党?”
徐老二看了她一眼,缓缓吐出两个字:“不是。”
宋怀真一讶,竖起双耳继续认真听。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徐老二道:“中书侍郎不从属于任何一个党派,他游走在中立,不参与任何关于党争的事。但圣上登基后,还是对他下手了。”
宋怀真:“原因是?”
徐老二答得很快:“不清楚!”
“……那你都知道些什么?”
他的眼睛不时盯着四周,只要两旁私语声渐弱,便立即止住话头。
再一次确认周遭是否安全后,他哼笑一声,似乎是在嘲笑略显急迫的宋怀真。他反而先问道:“你咋对这种事情感兴趣?那中书侍郎,和你有啥关系啊?”
宋怀真睨了他一眼,道:“我可是给了银子的,该说的不该说的你自己掂量。”
“嗐!”徐老二也没生气,摸了摸鼻尖,低声笑骂道:“这脾气见长!”
“总之,据俺听到的小道消息,那中书侍郎手里有着厉害的东西。厉害到他——”他噤声,手指了指上面,道:“都忌惮。
“所以被清算,倒也是意料之中了。”徐老二耸了耸肩膀。
宋怀真点了头,“还有呢?那左卫翊府家的小姐,有消息吗?”
“诶哟,这你可难倒老子了!”一提起这个,徐老二就苦得直拍大腿。
“扬州城脚下,打听左卫翊府家那小姐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啊!”
左卫翊府小姐,外祖乃扬州两淮运同,宗族盘根错节,门生故吏遍布江南府县。其母季蓉更是千娇万宠。以至于扬州城内,若想打听季蓉的宝贝女儿,可谓是难上加难。
更遑论左卫翊府小姐还有“假殉情,真私奔”的谣言。这对季府与季蓉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
徐老二诉尽苦头,宋怀真眯着眼将他看穿,从兜里又拿出一袋银子,问他“够了没”。徐老二见钱眼开,接过忙说:“够了,够了,你这小妮子真大方!”
宋怀真扬了扬眉,指节敲了敲桌子,道:“那还不继续?”
银子在徐老二的手里掂了掂,清脆悦耳的金钱碰撞的声音让他喜笑颜开。他左右看了一眼,神神秘秘地凑近:“这季府,在扬州城可是庞然大物!我也不瞒你,当年左卫翊府的小姐没死,她与那活下来的中书府郎君私奔了!”
宋怀真已经在云书兰口中听过这个消息,所以当他说出来时,她并没有太大震惊。徐老二稀奇她的反应,说了半天的口干得出奇,他呷了一口茶,继续道:“左卫翊府与季府必定是丢尽了颜面,我且告诉你,你要查她,自个儿小心点,可别把老子供出去!”
宋怀真点头:“这你放宽心。”
她把兜里仅剩不多的碎银子都打发了,才走出茶楼。
其实她本不必给徐老二太多,只是在与他闲聊时,听说杜邑失踪后,他回去过得很不好。
哪怕东家不喜欢这样的远房亲戚,但还是借着这个由头,克扣了徐老二大量的工钱,他有苦说不出,只能默认。
那时他的孩子刚出生,正是需要赚钱养家的时候,这才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在扬州城干着买卖消息的活儿。
宋怀真心里有愧,虽然杜邑的死与她无关,但她被迫与季循之绑在一起,参与了后续的处理,两个人是一条船上的人,哪能清清白白呢?
所以她才给了徐老二那一袋子的银子,想必他也是个聪明人,应该能读懂她的用意。
宋怀真叹了口气。想起方才所听到的一切,便浑身发冷得厉害。
她原以为,季循之拿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恶役剧本,没想到他身后还牵扯着十几年前朝廷的惊天大案。
皇帝都忌惮的辛密……
她有些头疼,从情感上来说,她不希望剧情顺利推进。因为季循之一旦进入剧情,会有一段很难熬的日子。
之前还因为担忧剧情推进而加速自己的死亡,但现在她已经完全没有这种想法了。
虽然不知道现在季循之对她的态度究竟如何,但至少已经不会像原著那样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宋怀真又有些犹豫。应该吧,她想。
她暂且不去想剧情的事,因为还有件更重要的事亟待解决。
她今日是请了假出去的,所以当她踏入书坊时,云书兰有些惊讶:“怎么过来了?不是说有事吗。”
宋怀真看了眼她正在拓印的那些话本,严肃道:“我觉得你必须重新考虑一下话本的事情。”
“怎么了?”云书兰皱眉:“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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