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将至。
赵臻走后,陈榕松快了许多,她每日除却去静逸院请安,余下的时辰大多都与知秋一同待在观澜院里。
偶尔赵筠来寻她,三人便围坐一处,或看书,或闲话,日子难得的安生静好。
陈榕久未尝到知秋的手艺,进了将军府后,知秋便再没有机会下厨。
流芳和沁菲被陈榕差去用饭,屋里只余她与知秋。
“真好,果然还得是你做的。”陈榕夹了一箸菜,含笑望向知秋。
见她胃口好,知秋也欢喜,“小姐喝些汤吧。”
“你吃你的,我自己来就好。”陈榕伸手接过汤碗,搁在面前。
知秋瞧着火盆,不由叹道:“天越发冷了,小姐须得仔细些,您肺不好,可别再受了风寒。”
陈榕点头应:“记着呢,我穿得这样厚,你又不是没瞧见,你也当心,别光说我。”
知秋失笑:“奴婢的身子可比小姐结实多了。”
陈榕也轻轻笑了,“对,一定要是。”
***
赵臻对陈榕态度的改变,将军府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或许无人知晓其中究竟,但一趟远行,确在无形之中改变了许多。
这府里为此高兴的,大约也只有赵筠了,她总算盼到了这一日,觉得自己当真慧眼如珠,早早便猜中了后头的光景。
可有人欢喜,自然也有人愁。
陈映柳受不住了,她历来视陈榕为眼中钉肉中刺,两人同是陈府的庶女,又偏偏都嫁入将军府,明里暗里,她总觉得旁人在将她与陈榕相较。
她如何能忍得陈榕过得比她好?
更不要说,陈榕能嫁给赵臻,还是她阴差阳错促成的。
陈映柳手中攥着梳子,越想越是气恼,指节用力到泛白。
当初嫁给赵逸,是母亲一手促成,她本不大情愿,可母亲对她说,赵臻她是攀不上的,无奈之下只能依了,一纸婚书,她入了松茗院。
起初听闻赵逸是个病秧子,整日拿药吊着命,可成婚后才发现,远远没有传闻中那般夸张。
他生得清俊,又带着一身文雅气,即便无官无职,还时常坐着轮椅,她那会儿也是存了要与他好好过日子的心的。
可渐渐地,她发现他始终与自己疏远,她不解,却无从改变。
眼见着二人越走越远,她开始同他争吵,可每回都只她一人在说。
她至今仍记得,自己哭着问他可是嫌弃她的容貌,那时赵逸望过来,那眼神简直像一把尖刀,直直刺进她心里。
他说:“难道你眼里就只有这些吗?”
他们之间的相处实在怪异,每回与他说话,他都皮笑肉不笑。
她再也装不下去,于是变本加厉,一边歇斯底里,一边又小意温柔,独自唱着一出大戏。
到了最后,只换来他一声讥讽,仿佛对她越来越失望。
她不知最终是她把他变得阴晴不定,还是他将她逼得疯癫,总之,都没有好结果。
她在将军府里孤立无援,恨母亲替自己选了这门亲事,误了自己一辈子。
偏偏就在这时,她听到消息,说陈府要开始为陈榕选夫婿,今日是吏部侍郎家的大公子,明日是刑科右给事中,个个都比她强。
凭什么?凭什么自己在这头煎熬,她陈榕就能在那边享福?怎么可能呢?
她不得不暂且放下与赵逸的纠葛,像是回到了未出嫁时,天天只盘算着如何在陈府里给陈榕找不痛快。
她也曾异想天开,想过让陈榕给赵逸做妾,叫她也好生尝尝自己水深火热的滋味。
可冷静下来,也知是天方夜谭,她只好重想法子。
多亏之前在陈府的日子,叫她攥住了陈榕一个致命的把柄。
她知道,陈榕最看重身边人,而她身边也没几个人,自己虽然不能干预她定亲,却总能给她添堵。
只要陈榕不好过,她就开心了。
她头一个想到的便是陈榕身边那个丫鬟,只要将那丫鬟抓在手里,不怕陈榕不慌。
可要怎么做才能将那丫鬟抓住呢?
想来想去,她甚至差点又要去同赵逸提纳了知秋的事,末了还是停住了脚。
她只想恶心陈榕,到底不愿恶心自己。更何况,赵逸哪里会听她的话。
所以,她转了头去找赵臻,拿幼时表兄妹的情谊相求,说自己与知秋在陈府里感情深厚,情同姐妹,可陈榕却一直苛责打骂知秋,如今她想救知秋脱离苦海,恳求他将知秋买回将军府给自己当丫鬟。
她这位将军表哥,她每回见了都有些发怵,那会儿还在担心,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
她猜不透他的想法,可他确实就这样轻易应了下来。
她那时喜出望外,等啊等,连赵逸都无心去想,只盼着赵臻带知秋进府。
结果最后等来的,却是赵臻与陈榕成亲的消息。
她不知赵臻是如何想的,又是如何做的,结局与她原先设想的全然不同,她不过是想收拾一个丫鬟,结果反而给了陈榕一桩天大的好亲事,为此她恨得牙痒。
兜兜转转,她瞧起来还是输给了陈榕。
陈榕嫁过来之后,赵臻待她冷淡,依然在外头招花惹草。
她又高兴了,这正是她想要的,她就乐意看陈榕凄凄惨惨的模样,最好撕下她那张永远跟死人一样的面皮。
可是,如今一切又都变了,赵臻对陈榕开始在意,陈榕在府里的地位也日益高了起来。
这无休无止的大起大落,着实叫人厌烦。
陈映柳松开手指,梳齿在掌心留下深重的印痕,她抬头盯着镜中的容颜,侧了侧脸。
那道丑陋的疤痕如同挥之不去的梦魇,那样碍眼。
看着看着,终于做了决断。
往面上涂了厚厚一层粉,陈映柳来到了静逸院。
赵夫人还在用早膳,陈榕来得比她早,正要回去,与她恰好打了个照面。
仍旧是那张死人脸,叫人看了便心生不快,陈映柳屈膝请安:“母亲。”
她接过丫鬟手里的活,亲自伺候赵夫人用饭。
等到丫鬟撤下盘盏,陈映柳方幽幽开口:“母亲,我前几日听了些传闻,不知当讲不当讲,可这几日常常忧心,总觉得不能瞒着母亲。”
赵夫人闻言,瞥了她一眼,“你说吧。”
“那母亲可得答应我,不能迁怒于映柳,听后也万勿动气,不然我便成了罪人。”
赵夫人:“你只管说。”
陈映柳状似为难地点了点头,“前几日在府里,我偶然听到大哥院里的流芳和沁菲私下议论,说……”
她顿了顿,觑了一眼赵夫人,“说去年大哥护送昌平公主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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