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妇之间,蒋铮知道了,自然也瞒不住从蓉。
她既说要一同去看看,蒋斯承便干脆动用私飞往岚湖去。
路程三小时,他们一起在起居间看了托人剪辑过的、只有蒋婧镜头的节目。
最新一期里,开篇是第二次公演的曲目选择环节。
第二次公演的考核是小组对决,因而如何排兵布阵也是重要的一个考量。
组队环节,先是由选手自荐为队长,按照排名以此定下,并且两两配对成为竞争对手。
接下来的选手,则是按照排名依次选择。
不过有趣的是,这一次的选歌赛制是,先选人,再选歌。
队长们只能凭着几个模糊的关键词来招兵买马,像开盲盒一样,赌的是队友的默契和可塑性。
要么选择与自己表演风格相近的队友,要么选择风格可塑性强的万金油对手。
这样一来,第一个拥有选择权的蒋婧便成了香饽饽。
许梧桐第一个跳起来,把队伍的牌子往桌上一插,双手插兜站出一个山大王的气势,冲着蒋婧一扬下巴,酷酷地招手:“蒋婧,你选我!咱俩选那个国风!就跟咱小时候那样,排一个双人舞蹈,我跟你说效果绝对惊艳!你别看其他的了,就我这最适合你!”
听到这话,怕最心仪的意向队友被选走,其他队长也坐不住了。
“婧婧,婧婧,来姐姐这里!你是我最喜欢的大vocal!这首歌这么好听你不来吗!你的音色太适合这首歌了!来啊来啊!”一个姐姐把手拢成喇叭状,声音洪亮得像在喊山。
另一个队长已经开始比划Breaking的动作,胡乱舞着争取道:“蒋婧!挑战自己!过来跟我跳男团舞吧!让我们一起震碎地板!”
“妹妹!我的好妹妹!”还有人干脆打起了感情牌,“我也不知道选啥,反正你先来就是了!你不选我我们的友谊就完了!”
蒋婧站起来,被四面八方飞来的邀约干扰得晕头转向:“啊我选不出来,好多人。”
她抬起手摁了摁太阳穴,胶原蛋白丰富的脸蛋因为苦恼的皱巴而像个被揉过的糯米团子。
后一排的傅珍宝笑得坐不住了,带着她特有的那种霸道气势拍拍她肩膀说道:“Josie,你给我好好选啊。你去哪我就去哪。”
蒋婧回头看了她一眼,弯着嘴角点点头。
此起彼伏的拉票声还在继续,像一群小鸟围着同一颗果子叽叽喳喳。
蒋婧在她们的喧哗声中静心沉思了一下,离开位置出去选择。
万众瞩目的一刻,所有人都在好奇她的选择。
“好羡慕,C位不愧是C位,所有人都在抢她。”
“没办法,婧子还是太强了。”
“但是蒋婧是属于萌妹子那一挂的,我估计肯定不会去男团舞风格”
“那个性感的标签大概也不会,婧妹绝对走可爱挂。”
“其实我还挺期待她选可爱风之外的歌的,感觉会很有看头。”
“不是,”有人突然笑出声,“有没有人管管,蒋婧选歌还能迷路?”
众人闻声齐刷刷看向走廊监控画面。
只见蒋婧站在几间选歌室中间的岔路口,茫然地随手推开了一扇门,完全没看到门上写着:声乐考核|技巧·抒情·思念
里面站着队长梁上燕,看到她,眼睛惊喜地一亮,立马张开手臂又唱又跳地走过来:“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
“啊走错了,抱歉抱歉,小的这就离开。”蒋婧也是一惊,条件反射地后退,慌慌张张地摆手。
梁上燕哪有给她这个机会,冲上来,直接把人拽住,反手把门“砰”地一关,整个人挡在门前。
她笑得像个拐到了公主的恶龙,说道:“不行,来都来了。进来了就不准走了。”
蒋婧被她堵在门板和胳膊之间退无可退,感到好笑又无奈,弱小地握拳拘礼说道:“快让我走吧燕子姐姐,我有其他想选的,我们下次再合作好不好?”
梁上燕做出哭哭诉诉的样子:“别啊,姐求你了,千里一线牵,珍惜这段缘,你选我这首歌吧,我特别想你来。”
蒋婧眼睛明澈地看着她好一会,把梁上燕看得心里期待起来,也盯回去等着她做出回答。
氛围停顿了一会后,画面中后期突然砸出了一堆特效,一字一个磅哧音效展开:“缘浅莫强牵,强求没好缘。”
“哈哈哈哈哈她们俩要不去参加诗词大会得了,来这跳什么舞唱什么歌呀”
“这是我能看的吗?这个墙咚是什么霸总剧情”
“不是,在干嘛?选个歌怎么那么好笑。”
“被人关门打狗了笨蛋妹妹!”
“燕总还是太权威了,来都来了是什么鬼。”
梁上燕一副被噎到了一时找不到回话的无语到想笑的模样,抬手扶住了额头。
蒋婧连忙笑着找补,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说道:“我也特别想和你一起组队玩,燕子姐姐,但是我对这个风格不感兴趣,下一次一定啊,一定。”
监控画面里,蒋婧好不容易从梁上燕的魔爪下挣脱出来,赶忙定了定神,看准了门牌:舞蹈考核丨国风·技巧·欢快
许梧桐正翘着腿坐在地板上焦急地等,见门开了,整个人弹簧一样跳起来。
“梧桐!我来啦!”蒋婧走进来张开手,如见家人地开心说道。
许梧桐一声欢呼,跑过来握住她的手:“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选我,真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你总算没有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蒋婧忍着笑配合她点头如捣蒜,两个人真情拥抱了一下。
然后许梧桐还不停歇,兴奋地晃着她的肩膀,说道:“我跟你讲!这歌无论是什么,只要它是国风的,绝对就是给咱俩量身定做的!你信不信!”
蒋婧被晃得晕乎乎的:“信信信,别摇我了!”
选手们笑成一团,拍手叫好,整个录制厅闹得像过年。
傅珍宝靠在椅背上,双臂高傲地交叉在胸前,表情复杂地笑叹了口气:“SomanypeoplewantmyJoJo……”
*
私人飞机的客舱极简但考究,大房一家三个人,散坐在皮质沙发上。
看到小侄女在走廊里迷路那段,从蓉放下咖啡杯,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蒋铮,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惊奇:“看来小婧在这节目里玩得挺开心,比在我们面前看起来要活泼不少。”
蒋铮坐在她旁边,一袭深色便装,姿态松弛却自带气场,也是弯了弯唇角:“同龄人之间相处,自然是更活泼些。”
荧幕上,画面切到了许梧桐的采访。
她正笑得见牙不见眼,全身上下的快乐仿佛能从屏幕里溢出来:“蒋婧在,稳了!我跟你们说。我们的门面vocaldance一体机,往那一摆就是王炸。”
画外音问道:“你是什么什么跟蒋婧熟起来的?”
许梧桐的表情瞬间变成了一种即将告状的喜剧感,双手一摊道:“一开始我跟蒋婧说,我小时候认识你,她不信,你知道吗?”
她又惟妙惟肖地比划了一个在手上写字的动作:“然后我就去跟选管申请拿手机,借口备注的还是,我要翻出老照片让蒋婧相信我们是故人!”
“后来我就把那张图甩到蒋婧脸上。”许梧桐嬉笑着夸张化地做了一个甩巴掌的动作。
画面恰到好处地切出了那张老照片。
屏幕上,两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并排站着,眉间都点了一颗大红点,脸蛋涂得红扑扑的,梳着两个羊角辫,穿着花花绿绿的秧歌服,活像两个从年画里跑出来的福娃娃。
背景是“北城市少儿艺术展演”的红色横幅,年代感扑面而来。
采访里许梧桐还在继续控诉:“结果,蒋婧居然一脸呆萌地说,原来我们小时候真的见过啊。”
许梧桐双手抓头发,无语地摇头:“终究是我一个人真情错付了!她第一次见我我问她记不记得,她还在那装模作样地说记得,我真的服了。蒋婧这人就是嘴巴天生抹了蜜似的能哄人,但哄的话真真假假,那是没有一个准的。”
从蓉和蒋铮的嘴角都跟着往上又抬了几度。
画外音又问:“那过去这么久,你怎么还记得,能一眼认出来?”
“蒋婧这长相,小时候就过目难忘了,长大还能不记得?而且我们当时上台表演的时候,我们俩还有搭档的部分呢。”
蒋铮看到这,沉吟了片刻,指了指屏幕说道:“这个表演我还记得,当时就在青少年大剧院表演的,我们还去看了的。”
从蓉凑近了一点,仔细端详那张照片,眉眼间浮起温柔的笑意:“我也有印象。这个舞蹈特别可爱,小婧上台前紧张得不行,一结果一上台就跟换了个人一样,表现可好了。”
蒋斯承只是四平八稳地坐在单人沙发的位置上,默默地观看表演。没有参与父母的讨论,也没有凑过去看那张照片。
这种观看是很陌生的。
摄影机具备一种奇异的再现性,毕竟现实生活中,不加掩饰的注视是一种冒犯,所以即便是亲人之间,也极少有这样长久而专注的凝视。
他惊奇自己似乎从未有这样不被发现的机会,认真地细看过蒋婧的相貌。
她的好看是那种不需要任何修饰的精致。五官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淡。
但到底是因为完美无瑕的容貌,还是浑然天成的呆萌气质,才使得每一个有她出现的画面,看在眼里显得独特,蒋斯承说不上来。
总归,她在画面里,能带给人一种记忆深刻的、不自知的讨喜。
*
蒋婧想要她们能有更多投票,自己主动退出了中心位的竞争。
这一次,临时组合的最后中心位定了许梧桐。
她们排练的过程一开始还算顺利,但队长兼C位的许梧桐野心很大,想要在原来的编舞基础上加入更多的高难度动作,展现出她的民族舞舞蹈功底。
因为期间还穿插其他的广告拍摄和外务活动,算下来,实际排练时间只有三到四天。
许梧桐咬着牙,拿出了当年在艺校被老师拿戒尺盯着的劲头,铁血手段压着全组人硬啃。
早上六点开练,凌晨一点收工,午饭都是蹲在地上吃的盒饭。
这么难的舞蹈动作,她们居然真的顺下来了。
许梧桐顿时有些飘,既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不靠谱,又觉得她们这一组绝对会成为全场最佳。
这样的自信心,只坚持到了导师课之前。
舞蹈导师安娜看完她们的表演,沉默了很久,还是坦白地说了问题:“现在你们加的元素太多了,我根本知道要看哪里,感觉没有重点,太乱了。”
“而且你们加了太多古典舞动作之后,能看出水平差距太大了。所谓的身韵,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安娜的目光从几个人身上依次掠过,“你和蒋婧有基础,在团队里很出挑。但是傅珍宝、梁玉、童娅娅没有这个基础,两相对比,你们俩反而显得很突兀。”
“你们得想想怎么办,要么另外三个人加油把身韵练出来,要么编舞上要大改。”
只剩一天就要上台了,时间的压力一来,把许梧桐逼得有些愧疚。
她回到练习室后,靠着镜子慢慢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先是没声音的,后来才控制不住地泄出了哽咽。
梁玉看她哭了,眼眶也跟着红了。童娅娅本来在忍,很快被感染到,于是三个人在镜子前抱头痛哭,哭得此起彼伏,跟个三重奏似的。
许梧桐鼻音浓重的声音闷在膝盖里说道:“我感觉是我做错了……”
“要是我之前不把时间浪费在这个上面……按照原来的排练,可能就不会这样了……都是我的错……”
梁玉哭着摇头,说:“不是你的错,都是我们基础太差了。”
童娅娅哭着说:“没事的,大家都很努力了。”
然后三个人越哭越大声。
另一边,蒋婧和傅珍宝并排站在一起,表情同步,无比疑惑地看着她们,然后又不知所措地相互看了一眼。
后期给她们两人配上了搞笑的BGM和乌鸦飞过的特效,于是画面里呈现出了一种悲壮又有点好笑的氛围。
“这有什么的可哭的,别这么矫情啊,不行就再练呗。”傅珍宝尽量克制着自己的耿直说道,要不是这是她队友,她就要大肆开喷了。
蒋婧默默地走过去,抽了几张纸巾,一一递给她们,然后就近给许梧桐擦了擦脸上的鼻涕眼泪。
“还有时间呢,没关系的,哪怕只能再多练一个小时,效果都会不一样的,先不要自己吓自己。”
许梧桐抽噎着接过纸巾,擤了一把鼻涕,声音响得整个练习室都听得见,然后又把在场的人都逗笑了。
蒋婧又递了一张纸巾,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忽然提议道:“既然我们本来就有参差,不如就干脆再两极化一点。”
许梧桐挂着眼泪抬头:“……啊?啥意思?”
“我和梧桐可以做一些更难的动作让观众加深舞台印象。”
蒋婧蹲下来,拿过编舞的本子,朝大家示范地在上面比划起来,“然后集体舞的部分,把展示空间全部让出来给你们三个,这样每个人都能被看到,我们的舞台还不会失了梧桐想要的亮点。”
*
继而,接下来的时间,蒋婧和许梧桐一起疯狂加练,两人如同开了永动机模式的舞蹈机器。
蒋婧幼时进入的舞蹈培训学校是多舞种架构,启蒙时便不仅仅拘泥于芭蕾一种,练出的中国舞童子功仍然带在身上。
因而许梧桐每做一个高难度动作,蒋婧就能在第二遍跟上来,第三遍做到位,第四遍就能跟她同步。
练习室里的数拍声很密,两个人的影子在镜子里重叠又分开,分开又重叠,非人类一般的外开动作,把一边的队友都看呆了。
童娅娅捂着嘴惊叹道:“你们俩是什么软体动物,怎么腿可以劈开到头顶还要往斜下方走啊,太逆天了!”
“哇,好美,我要爱上了。”梁玉也是哇哇作响,对童娅娅说道:“下次小婧给我压垮我再不猪叫了,我也想要有这样柳条一样优美的身段气质。”
半夜的时候,练功房就只剩下许梧桐和蒋婧两个人还在抠动作。
许梧桐练到耗不动了,手掌撑着膝盖喘气,额前的碎发全湿了,黏巴地贴在脸上。
焦虑涌上来,她咬着嘴唇,眼眶又开始泛红。
“不准哭哦许梧桐,你可以的许梧桐!”蒋婧从旁边递了水和纸巾过来,温温地打气:“这和我们小时候集训的强度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练一练就好了。”
许梧桐接过水,喝了一口,抬头看向她的表情复杂:“蒋婧,你这人怎么这样。”
蒋婧无辜歪头:“我怎?”
“你差别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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