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手新车后,蒋婧近来出门游玩的兴致很高,早早定下了周末开车去野餐的计划。
按部就班地学习了一周后,总算迎来了这一天。
野餐的地点选在了燕南湿地公园,这里占地广阔,水域面积大,有栈道、小桥和开阔的草坪,可以搭帐篷、放风筝,充满了自然野趣。
进入春意盎然的园区,顿感呼吸的空气都清新了起来。
蒋婧一把倒车停进车位,位置不偏不倚。她熄了火,扭头小小得意地轻扬起下巴:“怎么样?我就说我现在车技已经很好了吧。”
“嗯,不错。下次考察继续保持。”蒋怀谦含笑摸了一下她的头,解掉安全带,先下车去后备箱提物资。
蒋婧眼巴巴地等着,却没等来想要的回应。嘴一扁,眼波里那点小怨气开始打转儿,偏偏又直勾勾地追着他下车的每一个动作。
见哥哥故意明了却不给应许地蔫坏弯唇,蒋婧最后还是没忍住,鼓着腮帮子小恼地哼了一声。
她这么好的车技,这么好的车品,上路到底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蒋婧只那样郁闷了一下,转头就高高兴兴地跟在蒋怀谦屁股后面帮忙去了。
草地广阔,春风和煦,拂在面上暖酥酥的,是非常适合放风筝的季节。
小时候常踏春放风筝,风筝都是大伯给她亲手做的。今天的这把扎燕风筝,也是早几日里回本宅时,大伯用迎风不裂的特级真丝绡和四年生的老箭竹给她做的。正宗京城谱式,却偏要遂她的意将燕子翅膀染一身粉。
蒋婧扯着风筝线奔跑在斜坡草坪上,脑后的马尾在逆光中悠悠晃荡,发丝仿佛也在发光。
她转过身眼睛笑弯成月牙,手势指挥蒋怀谦放掉风筝。
他松手,风筝乘风而起,越升越高,她清新明丽的身影越跑越远,笑容也渐趋遥不可见。
蒋怀谦在原地定定看着,心头闪过晦暗不明的念头。
风筝越飞越高,带着蒋婧满草地撒腿奔跑,过了好久,她才仍旧充满生命力地扯着风筝跑回来,笑得快要岔气地指着天上其他人的风筝说:“哥哥,你看到那个贞子女鬼的风筝了吗,有一点搞笑,但是我又觉得放这个风筝的人好可爱啊,明年的时候我也要做一个女鬼风筝来放!”
“看到了,是很有意思。”
她若不跑回来,也许他下次便不再愿意当一个为她放起风筝的人了。
蒋怀谦看着她,忽然很紧地包裹住了她的手掌,同她一起把住了风筝线。
就这样任由风筝飞了一会儿,蒋婧见它高度下降,又要去跑,被他牵住手,却是被他带着一起跑了起来:“走吧,再跑一圈。”
玩累了,他们便坐到了野餐垫上歇息。
三明治切成整齐的三角,玻璃食盒里码着浸过橄榄油的烤蔬菜,草莓装在小篮子里,连盐焗蛋都剥好了壳,白白净净躺在保鲜盒里。她只管坐着吃,什么都不用操心。
蒋婧脸上神采飞扬地说道:“下次咱们来的时候多带一只风筝吧。我放女鬼,你放燕子。”
蒋怀谦先是莞尔,然后轻声追问:“怎么突然想带两只?”
“两个人同牵一只风筝总觉得不够尽兴。”蒋婧直白地说出心底想法。
“和哥哥一起也不喜欢?”
“我喜欢和你一起来放风筝的,哥哥。只是两个人牵一个风筝,没有我一个人牵风筝自由。”
蒋怀谦嘴角眉梢的笑凝滞了一下,转瞬又恢复春风拂面的模样。
“好,依你。”
他的声音温柔得要命,但蒋婧还是细腻地察觉到了什么,看着他摆放便当盒时低垂的脸,戳了下他的手臂,连忙改口:“嗯...可是如果是和哥哥一起的话,我就愿意两个人玩一个风筝。”
蒋怀谦面色不改,只是顺了她的话继续延伸:“嗯,下次让你来主导,我不过分参与,好不好?”
这点小事本就没有什么,蒋婧心不留痕,乖巧地点点头,拿起一旁的三明治小口吃了起来,袖口垂落,露出纤细手腕上系着的一根小巧的红绳。
蒋怀谦不由得轻声开口询问:“你手上这根红绳没见过,从哪得来的?”
蒋婧闻言下意识地抬手遮住腕间的红绳,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绯红,羞涩地小声答道:“是昨天陪着奶奶去庙里,我等她去祈福的时候有些无聊,就去隔壁殿请的月老金缘珠。”
短短一句话落进蒋怀谦耳中,他瞬间便明白了其中深意,面上漾开笑容,看她的目光有着点到为止的揶揄。
“少女怀春。你是真长大了,婧儿。”
蒋婧脸更红了,娇娇地嗔呵道:“哎呀!不准说!”
融融春光里,河水被风吹皱,碎成一片晃眼的金。
远处,道旁的晚樱正开到盛处。树下一对手牵手走过的男女在风起的时候停了下来。男孩的手搭在女孩腰侧,女孩仰头说了什么,男孩便低头去亲她的额角。
风一过,粉白的花瓣簌簌地落,竟像是专门为这两人下的一场雨。
蒋婧坐在草坪的斜坡上,看得出神,然后唇角轻轻一带,露出祝福里带了些艳羡的笑意。
“谈恋爱看起来真好。”
蒋怀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又回过来看她。她托着腮,肤白貌美而眼眸明亮,赛过这春花之色,一派娇甜的少女神态。
似春天唤醒的躁动,心地之下的水脉融冰而涌动起来,长久的计谋,终于等到了一个萌发之日,正呼之欲出。
拧开的保温杯递过来,水温刚好,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听见他说:“最近常听你这样说,看来是真的很想体验一下恋爱了。”
“当然啦,就是没人和我谈恋爱。”蒋婧叹了一口气,目光有些空,托腮的动作更慵懒了,手掌把脸颊肉挤得变形。她晃了晃手上的月老金缘珠,说道:“能不能来个人跟我谈恋爱。”
他笑了一下,低头把纸巾叠好放在一边,又抬起头,直视着她。
“那你怎么不想想,身边就有现成的。”蒋怀谦说得很慢,像是在陈述一件明明再简单不过却总被她忽略的事。
她愣了一下,眨眨眼看过来,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蒋怀谦没直言,却是先看向远处,绕起了弯子,从别处启言:“婧儿,你第一次学自行车,谁教的?”
“你呀。”
“第一次学做煎蛋呢?”
蒋婧不明所以地歪歪头,还是答:“你。”
“第一次坐地铁呢?”
“还是你。”
“第一次的事,我还教你做了什么?”
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但蒋婧还是配合着,手到擒来地扳着指头数了一长串事项,模样是一如既往的单纯乖萌。
等她话语落尽,蒋怀谦满意地包握住她的手指,声音低柔得要滴出水来,攫住她的眼睛,虽笑着,眸底却极为认真道:“那第一次谈恋爱,是不是也应该哥哥来教你?”
像一瞬间冰河决堤,又像一瞬间烟花炸开,远处有人在喧哗玩闹,蒋婧却一下子觉得耳边真空失了声音,只能听到心跳落空后又猛地补拍悦动的声响。
风又吹过来,更多的花瓣落下来。
蒋婧瞪圆了眼睛,“啊?”了一声,想从他的表情里发现说笑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这梗不好笑,哥哥。”
“我没在和你开玩笑,我刚刚说的话,字字句句都是认真的。”
蒋婧惊讶地看着他,随即快速地移开了视线,想要张嘴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情况,这种话是能从哥哥嘴里说出来的吗……
风把落花吹过来几瓣,有一瓣落在她发顶,粉粉的,小小的。他伸手帮她拈掉,指尖在她发丝上停留了一瞬。
“别走神了,”他说,唇角微微弯起来,“看着我。”
“不是,哥哥你...等下,我看下日历,今天是四月一号吗?”蒋婧不信邪,要去兜里翻找手机,然后一下被他的手掌把住。
蒋怀谦擒住她的手腕,淡笑着把她往自己跟前一拉。蒋婧平衡不过,半坐着扑到了他胸口,反应失灵地仰头去看他。
两人视线几近垂直地交互,距离暧昧不清。
蒋怀谦眼里有很淡的、却不容忽视的强势与兴奋,他手指柔缓地滑过她精致的眉眼,低低说道:“考虑一下,婧儿。不是很想谈恋爱吗,哥哥来教你。”
“不是,这说的什么胡话啊,你有教师资格证吗你就教……你不也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那就,我们一起学习,共同进步,把这个恋爱谈好。”
蒋婧要退回去,手腕却被他箍得更紧,她真情实意地有些慌乱,谈吐失了平稳:“我们是兄妹,不可以谈恋爱的……”
“户口本都分了,算哪门子兄妹?”
“那你也还是我的哥哥!”
蒋怀谦低低地笑了,捏住她的脸颊,像小时候常做的那样,俯身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然后说道:“那么从今天起,你要学会把我看作一个男人。”
*
阳光耀眼温煦,春风还在徐徐地吹着,柔软的花瓣或飘飞在空中,或洒落在地上,让满眼的绿色里添入不少粉白的艳丽。
她抱着个水果篮子几步走在前面,看不透想法。蒋怀谦望着,不由得低叹了一声。
都是春天惹的祸。他果真还是冲动了吗。
若是她率先的反应,是把自己看成一个道德低劣的哥哥,那他该怎么办。他可以道歉,但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如何还能回到原先的守礼知节。要是她要疏远自己....
蒋怀谦短短的几秒内,已经思考出了许许多多的解决方法,来挽救“她会远离自己”这个糟糕的预设。
但是,走在前面的人,像是想破了小脑袋也没想出来什么,最后皱着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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