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刘止煜正盘算着找人的时候,那头聂显荧已经被人找到了。
日月轮回,又是几个日头过去,船继续向西行,这一次停在了沽州。
下船的乘客乌泱泱的,聂显荧仍旧闭着门,她没有下船。
她不清楚船下的情况,刘止煜是醒了没错,但他会不会找自己算账得另说,以及太后有没有放过她,她也不知道。
况且刘止煜“死而复生”了,凌霄阁这会肯定已经缓过劲来了。这种江湖组织一旦沾染上了,是不会轻易饶过知情者的。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船行到沽州她选择留在了船上,没有下去补充干粮,而是让陈未渊去的,顺道让他探探外边的消息,再做决断。
她的想法很简单,只要不让任何人看见她,她就是“不存在”的。不论有再大的本领,只要她“不存在”,别人就找不到她。
这种时候又会觉得有个同伴在身边也不错,自从在源州被陈未渊赖上,同行的这几天她都窝在舱内,有什么需要跑腿的都交给陈未渊,反正他乐意得很。
这艘船有些年头了,板子有些松动,上船下船的人断断续续地从廊上路过,甲板传来咚咚的震动,抖出夹缝里的尘埃,阳光的照射下灰尘一闪一闪的。聂显荧移到窗边,推开一丝窄缝换气,正好能见着渡口。陈未渊穿了一身白衣,清风吹过衣袂飘飘,如一枝挺拔的翠柏,他行至坝上顿足瞧过来。
窗户就开了个小口子,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哎,怎么会这样呢。
那天她察觉陈未渊的心意时太震惊,没过脑子就摊开了,过后觉得自己太冲动,应该更委婉些的。
但话都说出口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残忍拒绝。
陈未渊眼神黯淡,想来应该是难过的,但很快脸上的失落就一扫而过。不论她如何撵他都不走,知道她要去梧州,便拍拍随行的包裹,神采奕奕地说:“正好,听闻梧州的天麻质量上乘,我也去见识见识。”
他很坚持,聂显荧也想不明白,陈未渊是何时喜欢上她的,又为什么会这样坚持。
她肯定要想办法回家的,那么无论是刘止煜还是陈未渊这两个人的欢喜注定是要落空的。虽感情的事也不是她能控制的,但莫名奇妙背上两道情债,聂显荧还是有点点过意不去。
但过意不去是一回事,使唤人又是另一回事。她现在行事不便,只能拜托陈未渊了。
梧州全山环绕,瘴气密布,人烟稀少。过了沽州就到梧州了,她再坚持苟几天,到时再好好谢他。
约莫过了两刻钟的时间,陈未渊就提着大包小包的各色小吃回到船上。拽得不行了,到了门口直接一脚踢开门,鼻孔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跟着爷混,吃的肯定少不了你的。”
他举止浮夸,热了不少关注,聂显荧担心被人看见,慌忙去把门关紧,扬手就抽他胳膊上:“你想害死我。”
“怕什么?”陈未渊将买上来的东西一一摆开,拽了只新鲜冒油的鸭腿给她,“都跟你说了,别看我清瘦,身上还是有点功夫的。”
“得了吧。”
聂显荧不跟他讲客气,撕咬一口油亮亮的鸭腿,含混地说:“你都不知道我惹了多少仇家,你那点功夫怕是不足以对付。”
“你可想清楚了,趁着船还没开赶紧改道回京州去吧,不然你把命搭上了别说是我害的你。”
陈未渊卸了另一只腿,一点也不在乎地说:“死了你会对我负责吗?”
“不会。”
他垮下脸来,“好残忍。”忽又贱嗖地嬉皮笑脸,“不过我喜欢。”
“你有受虐倾向吧。”聂显荧是真有点嫌弃了,看不出来他是走这种路线的,枉她刚认识时还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真是一次又一次地刷新她对他的认知。
陈未渊笑笑不与她计较,机械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偷偷瞄了眼她。
她正了正神色,严肃地告诉他:“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真的惹了了不得的人,我当你是朋友,不想连累你……”
这几天她天天念叨,陈未渊耳朵都磨出茧子了,指着栗子糕说:“新鲜出炉的,还热乎着呢,快尝尝。”
“还好不是你下去买吃食,那又干又硬白面饼再吃上几天都不用等到仇人来寻仇了你就先噎死了。”
在源州聂显荧忙着掩人耳目,按接下来行船的天数随便买了一大摞烤饼,陈未渊跟着她这几天两个人分着吃完了。想他一个酷爱钻研美食的人,天天吃那没滋没味的烤饼有多痛苦。
“有的吃你就闭嘴吧。”
“说的是啊。”塞了一块糕点给她,“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聂显荧又恶狠狠地在他胳膊劈了一掌,“我闲的管你。”反正劝了他也不听,聂显荧所幸问起正事,“可有打听到京州的消息?”
“咳咳。”说起这个,陈未渊就来劲了,清了清嗓子,“两个大事。”
“什么?”
“那我不能告诉你。”陈未渊跟她谈条件,“除非你答应我不再说那些我不爱听的话了。”
聂显荧被他勾得心中七上八下的,“好好好。”
反正她也不知道什么话他爱听什么不爱听。
“第一个消息,你老东家诈尸了。”陈未渊想着刚才在烤肉摊听那些人拉呱,说道,“现在百姓们都说镇北侯是朱雀转世,这一回大难不死是涅槃重生,有他在大巍江山稳矣。”
聂显荧撇撇嘴,看来舆论战放哪个时代都适用啊。她是不信这传言是无风起的浪,不然怎么不说是九婴,偏说是朱雀。都有功夫在群众里头鼓捣了,想必人已经安然无恙了。
“第二件事呢?”
“吕家三小姐病重一直不见好,去观里寻了老道来看,说是命垣单薄,无力担下凤阙之重,与皇上的婚约叫停,宫里重新算了算,你猜选的谁?”
“谁?”聂显荧配合地问,其实对是谁根本没兴趣。
“高家的三小姐,高欢尔!”
就是那个说话老是喜欢含沙射影,一句话恨不得拐上几十个弯的丫头。
“就这?”
这两件事,前者她已经预料到了,后者跟她没有关系。说了都跟没说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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