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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落

小说:

卫子夫穿到星际后

作者:

半躺咸鱼喵

分类:

现代言情

北境的天还没亮透,卫子夫已经带着清姒走出了37号阵地。

九宫阵在身后散成七颗普通石子,血痕淡得像隔夜的锈。风从北边推过来,把冻土上的霜粉卷成极细的烟。

清姒走了半里路,脚已经软了。

陆沉在前头二十步,他选了条旧运输道,路面被风蚀得坑洼不平,两侧乱石黑黢黢的,像半截半截的脊骨。

卫子夫一手扶着清姒,一手按在腰间。她的步子很稳,但每走一段,左额角那缕白发就轻轻抽一下,像有根线从很远的地方拽着。

“它没跟来。”清姒忽然说,声音比风声还低。

“你感觉不到它。”卫子夫说。

“就是因为感觉不到,所以它来了。”清姒的指甲嵌进卫子夫袖口,“娘娘,它就在我们看不见的那头。”

卫子夫没回头。

她知道清姒的“感觉”已经不能按常理衡量,归零之后,那东西从“被压着”变成了“没被压着”,而一个不被压着的东西,最不需要做的事就是急着出现。

陆沉在前面停了一下,蹲下去看了看路面,又继续走,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腰后的配枪上,枪套没扣。

周崇山的接应车在旧运输道北段等他们,是一辆挂着军需牌子的运输车,车斗里铺着几张发黄的旧帆布。

开车的是周崇山自己。

清姒被扶上车斗时,身体忽然一僵,她转过头,朝37号阵地的方向看。

“阵熄了。”她说。

没有人问是什么阵。

九宫阵,或者别的什么。

她说完就靠在卫子夫肩上,眼睛半阖,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

车子往旧烽台开,路很颠,清姒的左手一直垂在车斗边,指尖随着车轮的起伏,极轻地画着圈。

旧烽台。

两层夯土叠着,上面一层塌了半边,露出底下的灰砖。汉代那层埋得深,像一口只剩牙槽的旧齿,烽台背风面有个入口,半截石碑歪在一边,碑面磨得厉害,只剩几道模糊的刻痕。

陆沉先下去探路,回来只说了一句:“有密室。空的。”

卫子夫让他在外面警戒,自己带着清姒沿石阶下去。

通道很窄,只容一人,石壁上的灯槽早干了,陆沉在前面留了根冷光棒,蓝白色的光浮在石壁上,像冬天井底的水。

密室不大,四方,四壁都是整块石料,表面刻满了符纹,和北境副阵石棺上的那一套同源,但更旧,更薄,像被几千年的风一点一点压进石头里去的。地面正中央凿着一个方形的凹槽,深约一指,槽底光光的,什么都没有。

清姒一进去就不肯走了。

她站在密室中央,慢慢蹲下去,手指按在地面的凹槽边缘,一圈一圈地摸。凹槽四四方方,像一个倒扣的盒子的压痕,又像一座钟的底座的印记。

“这里放过东西。”她说,“一件很大的东西,比钟大,但不如钟重。”

卫子夫没有出声。

她站在清姒身后,借着冷光棒的光看墙上的符纹。那些符纹她大半不认识,但有几道和她在北境旧档案里看过的楚巫器纹同源,尤其是西面墙上一串九枚铜铃形的刻纹,排列成一个极古怪的环,最上面那枚被一根竖线贯穿,像被钉住了。

清姒的手指忽然停在凹槽边缘。

“七件。”她说。

声音很轻,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卫子夫低下头,看见清姒睁着眼,但目光不在墙上,也不在凹槽里,像在看另一个方向。

“七件器物不能合在一起。”清姒说,声音清楚得不像她平日的语气,“合在一起,钟就会响第二声。他封阵的时候,用七件器物做了钟的七音。七音一合,钟就响了,七音不全,钟只能哑着。”

卫子夫蹲下来,按住她的手腕:“谁封的阵?”

“陈当。”清姒说,然后自己愣了一下,像被这个名字从喉咙里拽了一下,“不是陈当的名字。是奴婢用来叫他的。他……”她的眼神又空掉了,嘴唇开合,像在找一个丢掉的音节。

“断玉环。回魂结。铜铃腰绦。剩下的四件是什么?”卫子夫问。

清姒摇头:“想不起来。不敢想。七件都在,钟就响了。七件散着,它还能压着。”她忽然抬头,眼神清明得骇人:“娘娘,有人已经在合了。”

卫子夫心里一沉。

散着的东西,正在自己靠近?

“还差几件?”卫子夫问。

“不知道。”清姒说,“但钟已经等不及了。”

她说完这句话,密室里的冷光棒忽然极轻地闪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翻了个身。四壁的符纹没有亮,但卫子夫觉得它们在极慢地往一起靠,像很多只干枯的手在石壁上轻轻挪动。

中央星。

赵婉一夜没睡。

她坐在库房里,登记簿抱在怀里,右手在黑暗中画了一整夜的圈。天蒙蒙亮时,她站起来,把登记簿放回架上。

动作很慢,像在和一个看不见的人交代什么。

她没锁库房门,风从檐下灌进来,把她的袖口吹得贴在小臂上。她顺着风走,出了王府西角,穿过冷清的长街,往北走。路上没有人,几盏路灯还没熄,光晕像泡在水里。

她走到观星台后侧的小门前。门还是那扇门,旧木,铜锁,灰尘。她站在门前,没有伸手。她的右手指尖已经在画圈了,一圈比一圈急,像有什么东西在门里和她的手指较着劲。

她终于推了一下。

门没开。

但这次感觉不一样。她的手贴上去的时候,门缝里渗出一股极冷的气,像井底的水漫过她的掌纹。她听见极轻的一声——不是门的声音,是门后面的东西在“让”。

锁没有开,但她往下一压,门往里开了一道缝。

只开了一道缝。

赵婉侧身挤进去。

里面很窄,一条石阶往下,墙壁湿冷。她沿着石阶走了十几级,到了一个小室。四壁刻着阵纹,比她在库房里见过的所有符纹都完整,都新。不是新刻的,是保存得太好,像一直有人打理。地面中央有一个凹槽,圆形,浅,像曾放过什么极重的东西。

赵婉的脚一踩进去,袖中的回魂结就贴着她的手腕动了一下,不是跳,是贴。像一只小动物认出母兽的气味,慢慢往她皮肤里钻。

她低头看凹槽,凹槽底部刻着极细的纹路,圈着一圈,从中心向外辐射,像一朵没画完的花,又像一口钟的俯视图。

就在她盯着凹槽看的时候,四壁的阵纹忽然极轻地亮了一下。光很薄,像蒙了一层水汽,从凹槽中心向外漾开。几乎是同一瞬间,袖中的回魂结猛地往她皮肤里钻了一下,不是贴着,是像一根极细的针从绳芯里弹出来,刺进她手腕。

赵婉疼得倒抽一口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阵纹又暗了。

她站在凹槽边,掌心全是冷汗。回魂结贴在腕上,不疼了,但那个被刺的地方像被烧了一小圈。

她知道这个地方在等她,但它也提醒她:还不是现在。

她没敢再碰凹槽。

她退了出来,原路返回,把门关回原样。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掌心那道冷意还在,像被什么东西从门里往手里塞了一小片冰。

观星台。

刘彻坐在案后,案上摊着半尺厚的旧符纹拓本。

王邈从外面进来,说:“钟室里有人进去过了。”

“痕迹?”

“门没锁死,扫到几根细发,还有一股极淡的楚茅草气。”王邈说,“是赵女官。”

刘彻没抬头,目光还停在拓本上。

“让她进。她闻得到钟在哪。”

“钟不在钟室。”王邈低声说。

“所以要她找。”刘彻把拓本翻过一页,手指在纸面上划了半圈,“北境的阵在熄,钟的七音已经散了两千年。我不光要她找,还要她合。”

王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殿下,七音一合,第二声钟一响,您真的能——”

刘彻抬起头,他的眼睛很平静。

在开口之前,他的指尖极轻地按在石片的裂痕上,顺着最中间那道慢慢往下滑,像在确认一件早就确认过无数次的事。

“我活不过第三声。”他说。

王邈后背一僵,再不敢问。

后勤总署。

卫伉一夜没回宿舍。

他坐在工位前,把林默传来的资料一页一页拼。林默查赵婉用了些手段,只查到一条有用的:赵婉三年前入王府,初为刘彻书办,后来主动要求调去内务库房。

理由是“喜静”。

主动要求。

不是刘彻安排的。

至少表面不是。

卫伉把这几个字又看了一遍。

一个主动要求守旧库房的女官,她到底是谁的人?

林默还发来一条:今天天没亮,赵婉一个人去了观星台后面,待了约一刻钟,出来时脸色很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

观星台后面。

卫伉铺开从钱屿那里拿到的半份旧档,最后一页是一份调阅记录,纸边已经卷了,墨色也淡。上面七个被涂掉的名字排列成两行,涂得很厚,但从侧面看,最下面那个被涂掉的名字轮廓极窄,收笔处有一个短勾。他越看越像“赵氏”。

皇宫。

刘据醒得早,天没亮就坐在案前。心腹送进来一份薄薄的册子,是三年前观星台绕过正轨直接下令的记录。

不多,只有六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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