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衔岳果然按照先前所说,在山脚便放她下来,好在经过先前的按摩,叶栖竹脚伤缓解了不少。
俩人相互搀扶着走了一段路后,遇到了一个赶车的农妇。
农妇见她二人行路困难,便很热情的邀请他们上车来,说要送他们一程。
叶栖竹不愿暴露身份,又考虑到军营重地,外人不得靠近的规矩,刚要开口拒绝。
谁知顾衔岳却说“麻烦了”,随后一把将叶栖竹抱起来坐上牛车,让农妇送他们到附近的一个村子。
一路上农妇与他们闲聊,过程中叶栖竹才知道,顾衔岳随口说的那个村子,离军营并不算远。
而村子中人也大多从事采药捕猎的生计,这倒是与顾衔岳说他们是上山采药的兄妹身份吻合。
叶栖竹不禁好奇,这个顾衔岳平日里看着刻板凉薄,没想到编起说辞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日暮低垂时,他们终于到了村口。
叶栖竹掏出铜板来当做载他们一程的报酬,那农妇直接说不要不要,举手之劳,说完便驾着牛车扬长而去。
在顾衔岳的带领下,俩人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到了军营门口。
那边宋鸣早早在等着了,一看到顾衔岳便如蒙大赦,跑着过来:“将军,你可算回来了,属下看天色已晚,还想着要不要带兵进山去寻你们。”
顾衔岳将手里的背篓交给宋鸣:“怕什么,小爷也不是第一次进山了。”
“话是如此,但……”
宋鸣看了看主营帐的方向,低声道:“军师说有急事。”
顾衔岳一愣,伸出去打算拦腰抱起叶栖竹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
叶栖竹心领神会:“你忙去吧,我自己能走。”
说着从宋鸣手中又接过了背篓,再说了她可不想再众目睽睽下被人打横抱起。
况且她此刻还是男子打扮。
若真是这样,不知该引起多少闲言碎语。
“也好,我忙完去看你。”
顾衔岳点点头,心里不大放心叶栖竹,但也知道,以归乐松的能力,自己临走前既然交待过他,他就一定能处理很好。
需要让他亲自来过问的,一定是大事。
可临走他又不放心的回头叮嘱:“叫敬叔再给你看看。”
叶栖竹笑着点点头,让他快些去。
随后看着他和宋鸣走远了、进到主营帐后消失的背影,才自己拎着两大背篓的草药,慢慢走向了她的营帐。
营帐里依旧没有旁人,连蜡烛都没点。
叶栖竹累极了,便借着月光给自己打了水洗脸擦身,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也重新梳洗了一番。
做完这一切后,营帐外响起了脚步声。
“栖竹,你回来了吗?”
叶栖竹听出来是苏敬之的声音,忙点起蜡烛:“回来了。”
苏敬之风尘仆仆进来,看起来并不比上山采药了两天的叶栖竹干净多少。
他甫一进来,便看到长发披散着的叶栖竹。
此时灯下的她即便还穿着男装,但柔媚的眼神和五官,还是在诉说着这是一个女子。
苏敬之连忙转身关门,同时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发现营帐中的异常。
叶栖竹看懂了苏敬之的谨慎,立马找来方巾将头发包起。
苏敬之拦住了她:“算了,头发还湿着,包起来会得偏头痛。”
叶栖竹停住动作,垂下了眼眸:“对不起,苏医师。”
苏敬之摆摆手:“又说这样的话做什么,要说也该是我说,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我却带你来着黄沙厚土、满地都是臭男人的军营受罪,还要你给他们行医救治,确实苦了你了。”
叶栖竹鼻子一酸,其实她倒不觉得怎么辛苦,只是内心里早将苏敬之看做了亲人,上山前没看到他就觉得心里空落落,辛苦了一番回来后又听到他这样的话,再不辛苦都觉得有些委屈。
只是她并不喜欢沉湎于伤痛,于是眨了眨眼,抹掉还没来得及掉出来的眼泪,转而关心苏敬之:“医师这几日可是忙坏了?看你也很是疲累。”
苏敬之揉了揉肩颈:“是呀,差点给我这一把老骨头弄散架了。”
随后苏敬之说了这几天跟在军营其他军医后头,在周围几个镇子和村落之间到处行医的经过。
“医师,下次若再有义诊的事,可千万记得叫上我。”
叶栖竹早就想去义诊,好锻炼自己这些时日的医术。
苏敬之笑笑,像哄自家晚辈:“好,界时一定叫上你,你可是我的得意门生。”
“医师又抬举我了。”
俩人正说着,门外传来送膳的声音。
叶栖竹头发未包,便躲到屏风后,苏敬之去门口接了饭来。
“山行这小子,真是有心了。”
苏敬之将饭菜置于桌上,看着有菜有肉有汤的丰盛午餐,喊叶栖竹出来开饭,“他这是算到我们会饿,特地给我们送饭来了呀!”
随后注意到叶栖竹走路一瘸一拐,忙问怎么了。
俩人一边吃着饭,叶栖竹一边同他讲这次北邙山之行的经历。
自然地像父女一般。
用过饭后,苏敬之为她检查了伤势,涂了药,便叮嘱她要好好休息。
——
主营帐中,顾衔岳也换下了旧衣,听着归乐松向他汇报这两日的近况。
“朝廷要派使臣来和谈?”
烛火摇曳,案上摊着刚送来的朝廷和谈密函,顾衔岳的指尖重重碾过纸面,眉峰凝着化不开的戾气,声音压着怒火,满是寒峭。
“听说是朝中丞相为首的求和派的主张,圣上已经首肯的,这两日和谈的人选应该便能敲定。”
顾衔岳轻嗤道:“镇北军将士抛头颅洒热血,数战数捷,瓦剌早已是强弩之末,不出半年,我定能直捣敌营,彻底根除边疆之患,完成大将军遗愿。可如今朝中那群没用的文臣,只懂安居庙堂便也罢了,竟还敢遣使臣千里迢迢来议和,非要把脸送出去给人打吗?简直荒唐至极!”
归乐松安抚道:“将军息怒。求和派素来畏战,他们只看见连年耗损军饷,国库空虚,那帮文臣自然着急。”
“急什么?急他们不能身居暖阁锦衣玉食,日日宴饮享乐吗?这群朱门酒肉臭的文官,何曾见过关外冻饿而死的流民,听过城下百姓哭喊?”
归乐松叹道:“求和派久居京城,自然看不到长久边患,只能看到边关耗银耗粮,他们所求,不过是保全自身安稳仕途罢了。”
顾衔岳越想越气:“我们在边关以血肉筑防线,他们在京城享乐空谈仁政,半点不顾前线将士舍生忘死,这般朝堂处置,实在令人齿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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