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临,凝聚态物理博士,研究方向是临界现象与相变。具体点说,我这辈子都在琢磨一件事:当一个系统逼近临界点的时候,关联长度发散,一个极微小的扰动会被放大到多可怕的量级。
穿越到修仙界的第三天,我差点被一个炼气期修士的炼丹炉炸死。
那炉子的热效率低得令人发指。灵石燃烧产生的能量,百分之九十七以废热的形式散逸到空气中,只有百分之三进入了丹炉的有效反应区。那位炼丹师兄一边疯狂扇扇子一边念口诀,满头大汗,十炉丹炸九炉,剩下一炉还是废丹。他把这叫“丹道艰深,火候难控”。
我管这叫——一台没有保温层、没有气流组织、没有温控反馈的劣质燃烧器。
爆炸发生的那一刻,气浪把我掀飞了两丈远,半边眉毛直接燎没了。炼丹师兄扑在废墟上嚎啕大哭,喊着“我的极品聚气丹”。我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盯着那个还在往外喷黑烟的破炉子,心里的学术强迫症瞬间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我走过去,捡起一块炸飞的炉壁残片看了看材质,又摸了摸炉底的温度。好家伙,热量全从炉壁散出去了,炉膛里根本存不住温。
“师兄,你这炉子,谁设计的?”
炼丹师兄红着眼睛瞪我:“炼丹峰祖传的图纸!你一个杂役懂什么?滚远点,别耽误我继续炼丹!”
“你这十炉炸九炉,炸出来的废丹里沉积的灵草残渣,说明反应区温度根本没达到临界点。你用神识控火有个屁用,能量全跑光了。”
师兄愣了一下,没听懂。
我没理他,转头去食堂借了点烂泥巴,和着几块碎灵石,在他那炉子的炉膛内壁糊了一个简单的回流换热结构。我又用半截石墨棒在泥层上刻了几条引导气流的三棱槽,把原本直排出去的废热重新导回反应区。
“你再加点灵石试试。”
师兄将信将疑地塞了几块下品灵石进去,掐诀点火。火苗腾地窜起来,这次没炸。半个时辰后,炉盖掀开,三颗圆润饱满的聚气丹躺在炉底,散发着诱人的药香。
师兄盯着那三颗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又连开三炉,十炉丹成了七炉。
扑通一声,这老哥直接给我跪下了,抱着我的大腿就开始嚎:“祖师爷!您是我亲祖师爷!求您把这泥巴配方传给我吧!”
我没好意思告诉他,那不是什么上古秘方,那是热力学第一定律和第二定律。
消息传开的速度远比我预想的快。在这个连个网都没有的修仙界,八卦的传播速度堪比光速。
第二天一早,剑峰的一个金丹期师兄堵在了我门口。他叫秦疏影,御着一把本命飞剑,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指着我,说要“领教一下杂役的手段”,大概是想给炼丹峰出头,或者纯粹是闲得发慌。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看了一眼他脚下那把飞剑。
圆柱形剑身,前段钝圆,没有重心配平。以他刚才飞过来的速度,剑尖前方绝对形成了一个明显的弓形激波,风阻系数大得惊人。这玩意儿飞一剑消耗的灵力,够我用同样的能量飞个来回还带拐弯的。
“秦师兄是吧?你这剑,飞得挺累吧?”
秦疏影冷笑:“你一个杂役,也配谈剑道?”
“你每次御剑飞半个时辰,是不是觉得丹田里灵力耗尽,胸口发闷,像被大石头压着?”
他脸色微变:“你怎知道?”
“因为你全凭蛮力在跟空气较劲。你把剑尖磨成水滴形,剑身压扁到三分之一厚度,重心往前移两寸,再飞一圈试试。”
秦疏影虽然嘴硬,但身体很诚实。他把剑收下来,按我说的,找了个磨剑石,吭哧吭哧把剑尖磨圆润了,又试着把剑身打薄了一点。
再次起飞的时候,他明显感觉不对劲了。平时御剑要调集全身灵力去破风,这次空气顺着剑身滑过去,阻力小了一大半。飞完一圈落地,他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满脸的“这不修仙”的震撼。
“这叫什么法子?”他憋红了脸问。
“空气动力学。你的剑道,本质上是一个高耗散平动圆柱体。懂点流体力学,能让你省两成灵力。”
秦疏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憋出一句:“此法有违天道!”
我懒得理他:“天道不散热,天道只守恒。你热力学没学好。”
我本以为帮炼丹峰修个炉子,帮剑修磨个剑,最多就是赚几块灵石改善一下伙食。结果第三天傍晚,阵法院的大长老带着两个执法堂弟子,直接踹开了我那个破柴房的门。
大长老神色凝重,手里盘着两个核桃,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我。
“你就是那个用泥巴修炉子的杂役?”
“是。大长老有何指教?”
“带走。宗主有令,即刻押送执法堂。”
我还没反应过来,两个执法弟子就一左一右把我架了起来。秦疏影当时正在我门外偷偷练习新飞行姿势,见状赶紧凑过来,小声嘀咕:“你完了,阵法院那帮老顽固最恨别人乱改规矩,你肯定犯忌讳了。”
我心里也直打鼓。不至于吧?就算我偷偷往宗门食堂的灵米里加了点物理学的催熟法,也不至于惊动宗主啊。
到了执法堂,宗主坐在正中央,脸色铁青。阵法院的一众长老围在旁边,一个个怒目而视。
大长老指着大殿中央的一堆东西:“你自己看!”
我定睛一看,好家伙。那是我帮炼丹峰改过的五个炉子,还有剑峰几把被秦疏影带着磨过的飞剑。
“这些法器……”大长老咬牙切齿,“昨夜子时,突然集体失控了!”
“失控?”
“护山大阵的灵石消耗突然暴跌了一半!整个炼丹峰的炉子全都跑出了三倍以上的火候,炸碎了三个丹鼎!剑峰那几个磨过的剑修,今天试剑的时候,因为速度太快,有三个人没收住,直接撞在了北侧的阵墙上!”
大长老痛心疾首:“你用的到底是什么妖法?!”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这几个设备的运行逻辑。
炉子热效率提高了,所以炼丹峰对聚灵阵的供能需求下降了。飞剑阻力变小了,剑修们也不需要往飞剑里灌注那么多灵力了。这两件事同时发生,导致整个宗门的灵石消耗曲线在一夜之间断崖式下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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