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抱着三块雕版走进甜水巷尾那间屋子时,雨刚好停了一瞬。不是真的停——是云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把青石板路面照成一片湿漉漉的银白。他把门踢开,雕版搁在床板下面,用被褥盖好。然后走到案前,拿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
茶是昨晚泡的,凉透了,涩得像嚼了一口生柿子。他把茶碗放下,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腕。那道已经不存在的疤的位置,在雨停的这一会儿安静了。不是不痒,是痒过了头,变成了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有什么在皮肤下面等着,不急,但它一直在。
他推门出去。
周逻卒蹲在巷口的馄饨摊旁边,正在啃今晚第二块胡饼。看到裴时走过来,他站起来把胡饼往怀里一揣,芝麻粒沾在衣襟上也不拍。
“裴察,灰袍人今晚去了清河坊。”
裴时的手在刀柄上紧了一分。“她呢。”
“她没事。灰袍人到清河坊的时候,她已经从柳如意那儿出来了。”周逻卒顿了顿,“但灰袍人走之前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母版在你手里,他就来找你。你把母版还给她,他就去找她。他说你一定会把母版还给她的。”
裴时没有接话。他在巷口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往清河坊方向走。周逻卒在后面追了两步。“裴察,这么晚了你去哪。”
“去找她。”
“找她说、说什么。”
“说母版的事。”裴时没有回头,“你回廨房。把赵令徽今晚的提审记录调出来,放在我案上。”
清河坊在夜雨之后是另一种闹法。不是热闹,是吵闹——喝醉的客人在街上骂人,勾栏里的胡琴拉到一半弦断了,弹琵琶的女子嗓子哑了还在唱。裴时穿过清河坊主街,在街尾那条窄巷口停住。
巷尾那扇木门已经关了。门缝里没有光,柳如意睡了。
林皖酥不在。
裴时在巷口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往回走。他走的是另一条路——绕开清河坊的主街,从北边的旧巷穿过去。这条巷子叫甜水巷北巷,和桑家瓦子后巷连着。他走到桑家瓦子后巷时,远远看见一盏灯笼——石头站在后门口,灯笼举在手里,火苗在风里摇摇欲坠。
“裴、裴察!”石头看到他,舌头打结更厉害了,“姐让我在、在这儿等你。她说你要是来,就——就告诉你。她去甜水巷了。”
“甜水巷哪一段。”
“尾、尾段。她说她去拿回母——母版。”
裴时的脚步顿了一瞬。母版在他手里。他去清河坊之前,把雕版藏在了床板下面。她不知道。她以为母版还在书坊后门,以为赵大官人把母版藏在别的地方没有给她。她今晚去甜水巷尾,不是去找母版——是去找他。但她不知道他就住在甜水巷尾。
裴时转身往甜水巷方向走。石头在后面追了几步。“裴察!还、还有一件事!姐说赵大官人今晚亥时之、之前把一个布包交给了她。布包里是母版。母版让她给、给了灰袍人。其实没给——她给的是假的!”
裴时的脚步彻底停住了。“假的。”
“姐把真母版藏在、藏在曹家茶坊的柴房里!她今晚背的那个布包里装的不是母版,是、是三块旧瓦!”石头喘了一大口气,终于把一句话说完了。
裴时站在后巷的灯笼下。雨又开始落了,很细,滴在他眉骨上。她把真母版藏在曹家茶坊的柴房里,背了三块旧瓦去清河坊,在灰袍人面前演了一出戏。
他以为她把母版交给了他,她以为他把母版带回皇城司了。两个人都不知道真相——真相藏在曹家茶坊的柴房角落,用旧布裹着,压在一堆干柴下面。
裴时转身往曹家茶坊走。石头在后面喊:“姐还在甜水巷!”他没有停——他先去柴房,再去甜水巷。
曹家茶坊已经打烊了。门板上了大半,剩一扇虚掩着。裴时侧身从门缝里进去,穿过正堂,推开后门,走进院子。院子很小,靠墙堆着一人高的干柴。柴垛在雨后是湿的,表层滴水。他蹲下来把最下面一层的柴抽出来几根,手伸进去,碰到一件硬邦邦的东西。他把布包抽出来解开。三块梓木雕版,每一块都有他半个臂长那么宽。
版面上刻满了字,反着的。在柴垛深处藏了一整晚,木头是温的,□□柴捂热的。她把这包东西藏在这里的时候,想了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把雕版重新用布裹好夹在臂弯里时,忽然想起她今晚在后台说的一句话——“我不保管别人的东西。我要换钱。”她嘴上说换钱,背了三块旧瓦去清河坊演戏,把真母版藏在柴房里。
裴时夹着布包从曹家茶坊出来,往甜水巷走。
甜水巷在夜雨里很静。这条巷子不长,从南到北不过百步。巷口卖糖糕的老妇人早就收摊了,巷尾赵家书坊的门板关得严严实实,门上贴着一张皇城司的封条。裴时走到书坊后门时停住了。
林皖酥站在后门对面的屋檐下。杏红褙子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散下来几缕贴在额角上。她看到他,从屋檐下走出来。雨淋在她脸上,她没擦。
“母版在你那里。”她说。
“在。”裴时把布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