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这一点时,李希夷的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
总算能回去了。
而后她的心情变得沉重,漫步在地魔陵之上的土地。
地魔陵之上,解折耗费大量魔气,打造了一片可以种植的广袤土地,有魔修在此培植灵草、灵药。
而解折本人在此,只种下了一棵李子树。
今夜,解折也睡着在李子树下。
他反反复复梦见刚成魔的时候。落入悬崖死去的他,得到了重来一次的机会,他爬上悬崖,清洗身上的伤口,同游商交换了新衣服,企图改头换面地重新活下去。
然而,美貌再次成为灾难。
他找到的第一个活计,店主暗中将他打包卖入了烟花之地。
那夜他非常满足地睡去,醒来只看见一张张淫.邪的脸,恍惚间以为自己没有跳下悬崖,而是还在被义父安排,在十三境之间周转、卖来卖去。
然而,他的确是死过了一回。
少年抬起手,看见了爬满身体的魔纹,他似哭似笑。
然后,他第一次结茧了。
那一条街都没有留下活口。
由此,始祖魔现世了。
迎接解折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厌恶、指责、追杀。
无论他怎么解释,都没有人愿意听。
解折知道所有人对他的恶意,但无法化解偏见。
他一次次地伪装成“人”,想要融入,想要“被接纳”,最后都落空了。
直到他明白了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生于恶念的魔,等不到天亮,因为永远活在黑暗里。
从那天起,解折开始没有心理负担地杀人,他不会再故意留人性命而被偷袭了。
就这样,成为他们口中说的恶人、贱人、无可救药的人。
反正他已不再在乎。
他也没有感情。
仙门杀不了他。
他就杀了自己。
死不了就封印。
听说,李子树下专埋死人。有一天,等他死了,变成李子树上的李子就好了。
解折种的李子树长势很好。
每结一棵李子就有一个人加入魔修的队列,但无人接纳他,只有对魔修力量的崇拜。
直到枯萎,李子树下埋满了死人。
可为什么……上天竟也垂怜过他?
在麦田里,为他送来了会温柔接纳他的人。
“恩人,请问贵姓……”
噩梦变成了美梦。睡梦中的解折露出真心的笑容。这个梦真实极了,她漂亮的红发带落在他脸上,她身上的沉水香近在咫尺。
只是梦还是醒了。
解折看见了李希夷。
李希夷跪在他身边,仿佛在低首一同听他的梦。
风吹过李子树,带出李子甜到发腐的香气,梦中少女的红发带,尾端正好垂在他的面颊。
原来不是梦啊。
“你来了。”解折像是睡懵了,下意识朝她露出笑容,“来给我下毒的吗?还是……你要领谁来刺杀我?”
说完后,解折自己慌乱极了。
他是真的睡懵了。说了不该说的话。
看破不说破才对。
不然,一切都会毁掉的。
李希夷看着他的眼神十分复杂。
她才知道,解折很早就有了自毁的计划。她明白这点的时候,简直无法面对解折。
他知道她所有的算计、背叛,但选择了配合,而不是怪罪。
李希夷感到呼吸都变得艰难。
压抑感充斥在胸腔。
她很轻地问:“你知道自己睡觉的时候,会说梦话吗?”
解折摇摇头。
“原来你听到了啊。”解折望着满树的李子,轻轻喟叹,“我想封印自己,连同魔兽一起。不知道会不会成功。”
“会成功的。”李希夷肯定地答。
李希夷知道,历史上的解折成功了。他真的自封于魔渊下五百年。
但是……传说听闻来的历史,和设身处地亲身经历的历史,略有不同。她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既定的结局。
感觉是不一样的。
非常不一样。
风吹拂在二人之间,解折仰躺着,无害地凝视她。
像是忍不住,他举起双手,用手指描摹过她的眉眼、五官。
他的手指分明冰凉,李希夷却觉得面颊滚烫,她终于忍不住出声。
“对不起……”
解折悲哀地笑了笑。
“谁要喜欢一个魔头?”
“魔就是魔,你的行径定义了你是魔。”
“我不会喜欢你的。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你的。”
解折的笑意变深,“好。我喜欢你就够了。”
——谁要喜欢一个魔头?
那是她对他说出的唯一一句真话。
*
其实解折早就知道了。
微微骗了他。
她不喜欢他。
解折每次内观,能看到魔道的秘传。比如天魔之体,一旦动情,魔气就会逸散,会越来越弱,直到生老病死。
但如果魔的心上人也爱魔,那么这种虚弱就不会停止,直到他彻底被魔道放弃,成为一个普通人。
但解折从未成功过。因为无人爱他。
每次他靠近微微,变得虚弱,都会很开心,但离开微微,魔气又回来了。他的虚弱只是暂时的。
真失望啊。
一次又一次的。
直到今时今日,他终于明白,微微不可能喜欢上他。因为他身上恶念凝聚的那部分,连他自己都十分厌弃。
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把这部分恶念舍弃掉。哪怕舍掉了,自己会变傻变弱,都无所谓。
“解折,这不怪我。”他听见心爱的女孩子说,“因为你本就该死!”
她是什么时候恢复灵力的呢?
谁都没有发现。
只有李希夷自己知道,赤绦每次褪色,她的灵力就会恢复一部分。直到如今,足以让她操纵令牌,开启久未使用的衍阵,使用令牌复制来的血修术法。
“莲劫·业火红莲。”
这一晚的记忆,大部分时候,解折回想起来,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他浑身的血液像沸腾了一样炸开,被心上人虐.杀,又因天魔体的强大恢复能力,而一次次自愈。
微微原来这么厉害。
她会的折磨人的术法,那么多。
他好像从未了解过她。
只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弱小。
就快被折磨到结茧之前,解折抓住了她满是黏腻血浆的手。
解折摸了摸她的脸,于是她脸上也沾满了他的血,“这些年,没有人理解你,所以微微才那么痛苦的吧?是我不好。”
李希夷冷硬的脸色,总算有了一丝裂痕。
“为什么……阿折,你不恨我吗?”
“我喜欢你啊。”
于是少女对他的虐.杀,总算停止。她慢慢地站起来,手腕的红绳被黑色侵染,直到完全变黑。
在她的身后,红线交织的时空通道出现了。
她一步步往通道里后退,盯着解折,“在这里,你再也不会看到我。忘了我吧,解折。”
奶奶成柔死于魔兽潮的仇,两世的仇,她都一并报了。
她和解折的恩仇,合该到此为止。
解折极力伸出手,但抓不住她。
她就那样从他面前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
过了这么久,解折还是不明白。
就这么恨他吗?
那就恨吧。
总比不在意要好。
“或许五百年后……会再见吧……”
解折总会想起来,她完全被红线吞没之时的话,轻得像风吹进了心。后来他明白,那只是他自己的心脏跳动声,回荡翻滚在耳轮里。
回忆太多次,她最后同他的五百年之约,都像是他宽慰自己的幻听。
解折已经难以辨别真假。
在他最开心最想活的时候,微微离开了他。
解折找回了成柔,养育她,培养她,直到成柔也变成独当一面、威震天下的魔道傀儡师。
地魔陵洞穴中的魔兽越来越多,闻名而来的入陵者越来越多,魔修们主动“上供”的战利品也五花八门。
只是魔主反应淡淡。
魔主不许他们滥用魔兽,而只将魔兽用作提升战力、锄强扶弱上。
“我怎么感觉我比正道还正道?我修的不是魔道吗?”
这样的声音也并非没有过。
但解折一意孤行,魔修们也没什么办法。
魔兽只听魔主的。
魔兽与主人之间有别人插不进去的隐秘羁绊。
魔兽势盛,但地魔陵独大一方又不肯分享魔兽,旁人更不知道怎么对付魔兽。没过多少时日,十三境将矛头齐刷刷对准了地魔陵。
双方发生过无数次大小摩擦,两边都算试探着来,时打时讲和。
还有帝燕城的谋士出谋划策,各势力遍寻十三境,给地魔陵送来了绝色美人。
一冷郁魔修白眼翻到脑袋顶,抱臂道:“魔主能上这种老当?魔主就算不能人道也不可能喜——”
碎碎念戛然而止,有魔修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郁雾,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美人计,本无人在意。
谁知那美人进了解折的实验洞,竟好半晌都没出来。
这八卦在洞穴之内迅速传开,连在洞里采毒蘑菇的魔修都知道了。
实验洞内,魔兽乌鸦、硕鼠、棕兔探头探脑,躲在各个角落偷看。
魔主正坐在解剖的石台上,双手交叉放在鼻前,看着那美人。
解折看了有好一会,看得美人生惧,解折才叹了口气,“你叫什么?家住哪儿?”
“回……回魔主,奴家叫风荷。家住……”
风荷战战兢兢答了,发现魔主并不想将她开膛剖腹,只是问她的家长里短,于是放心多了,说话的口条也顺多了。
解折默默地听着,偶或点头应上一句。他面容清冷又精致,远观竟不似邪魔,倒有几分神性。只是他坐在血淋淋的石台上,身后地魔陵用于照明的灯也是死去的兽油炼制,空气中飘散着脂肪的黏腻甜香,几乎让风荷晕眩。
洞穴的天窗落下网状的阴影,挂在石壁上的兽类头骨大得可怕,但紫色的骨头剔得干干净净。
解折安然地坐在那里,仿佛误入了邪魔之地的道子。非他所愿。
风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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