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堂主,娘子来了。”
采蘩见到挽辰苑门口的时鸳,转身扣门禀报。
柳羡仙在桌前处理数家分号的文书,听到这一声,她终是忍不住来了,唇角微起一痕笑意,手中未停,只是朝哑叔点头。
挑帘,风雪先于她进来,晃动了一侧烛火。
尺蓝欠身行礼,捧着木匣交于哑叔,转身解下时鸳身上的厚实大氅。
柳羡仙才抬眼看她上来,提着食盒在桌角,端出那碟点心,明知故问道:
“还不睡么?”
不情愿地瞪了他一眼,转身间,时鸳脸上还是温柔笑意。
“阿羡,如此夙兴夜寐,我不来探望一二,岂不狼心狗肺?”
见一袭倩影坐在身侧凳上,他抬手屏退哑叔与尺蓝,转眼浏览手中的信件。
“我看,鸳儿是利息没付完,难以安眠。今日你所费不小,我母亲指责甚严。”
时鸳看到他手中信笺,署名是“平准堂洛阳分号”,一眼扫过信件大致内容,眸色一绽,漫不经心地将纸笺推到他面前,道:
“替你磨刀还不够,为你跑腿,送客京华的消息,澹台鸣已经动身前来。”
瞥见她看向信件的思虑眼神,柳羡仙将信笺反扣在桌上,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谈生意般自信笑道:
“平准堂出贷,若我予你,便是低息,若你来求,利息必得翻番,向来如此。我的签章,鸳儿要得那样急,翻一番都不够。给完,再看信。”
目之所及,是她绯色唇瓣,意图明显:要插手平准堂,代价可不低。
“暖玉温香,只算一成。”
挑衅自负的眼神,将她一眼看穿,可每次的邀请,都要她以肌肤之亲为确认,低声道出他算计中的所求。
“阿羡喜欢的,不是吻,而是我的心甘情愿。不过其他的,我怕你收不起。”
抬头闭眼,吻上他的唇间。
享受她送上的温柔缠绵,只是这好好的蜜意玉唇,怎么会说这么扫兴的话?
意犹未尽之间,他含混不清地不屑道:
“眼下,你还能给我什么?”
因一句鄙夷,他肩上被她重重一推,怀中暖意一去,不满地拧眉睁眼,眼前是她嫌恶地蹭去唇边口脂。
决然的胜负心又起,时鸳坐到桌边,翻阅桌上的信笺,左手间又是思忖时,不经意的小动作。
“这一叠,是知你下山来探口风的;这一叠,是送了大致情形来表忠心的;这一叠,是细致列了大客户的。阿羡,是在确定婚期时,就放风出去,等着这些掌柜前来表态。想动哪一个分号?”
柳羡仙伸手拿了一块榛子酥,浅咬了一口,欣赏她在桌前指点江山的模样,平准堂之事,想她帮不上手,所以未曾告知,既然她自信问起,说与她听也无妨。
从那堆信笺中,抽出那张信纸,落款正是“平准堂兴元府分号”。
“我要的起,鸳儿给的利息么?”
兴元府,控扼秦蜀二地,位置绝佳,汉水之畔,亦算在长江一线,是蝶舞门的势力范围,深究下去,顾彼云在此经营二十年,更是他的老巢。
既然何氏与顾彼云勾结甚久,这一次动手,投石问路,看看他二人有多深的关联!
眼中野心之火燎原而起,明白他的用意,要动顾彼云,她乐意递刀。
她拿过那张洛阳分号的信笺,上头列着一系列巨额户名,猜到了他的打算。
“打击钱庄票号的最直接方式,是挤兑。所以这一张上的账户名单,阿羡是在筛选谁合适,做这柄刀?”
被她道出谋划,她的味道,比这口中榛子酥香上百倍,笑而问道:
“鸳儿,提议哪个?”
“要去找明面上的大户,不仅欠人情,更易走漏风声,最佳选择,是可控的、到期的巨额死户。莫夕寺、解愠,这两个户头,三年定期已到,总计六万贯,我的。”
当年她全身而退,准备东山再起,自然不会孑然一身,搜刮门内的巨量财产,有一部分存进了平准堂,如今能有更大的价值。
这些“死户”,平准堂向来会追查,这两个户头只知是江南来的人。
今日她提起,方察觉到,“莫夕寺”三字,是从她名中拆解而来,那“解愠”二字,“解”并非姓氏,他知其出处:《南风歌》中的“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
林南风的表字,可够忧国忧民的!
她心照不宣地递上最好的刀,这份极致的默契,何止在眼前,跨越时空,早在三年前,她于江南布局时,就为今日埋下引信。
柳羡仙低声、兴致勃勃地问道:
“交子票呢?”
时鸳靠在桌上,眼中神光涣动,声音压得比屋外风雪声更低,为这“挤兑”的刃身上,淬上剧毒。
“平准堂中寻得底票,再造凭据,于你,并非难事。再说,经你手而出的交子票,本无真假之分。”
若她能直接给出交子,柳羡仙不会在意与怀疑分毫,但是她拿不出来!
方才眼中的野心之色,被她荒唐的提议,冰封成谨慎的算计与审视,未动声色,左手中却握紧了九枝青脉盘。
右手食指点在扶手上,这是燃眉之急与绝对隐患的权衡。
交子的褚纸、雕版套印,复制有难度但并不大,花押、暗记,才是鉴别真伪的核心,的确,他能做出一张完整“真”票。
这个疯子,让平准堂的主人去伪造票据,押上的是平准堂的信誉,何止是他,那是柳家的全副家当。
那未毁的票据,会是她套在自己咽喉处的绳索,是她随时能毁掉他,毁掉柳家的利刃!
她眼中对于践踏规则毫不掩饰的狠绝与兴奋,她连她自己都敢放上赌桌,更何况是他和柳家,而他作为垂荫堂未来堂主,敢不敢或是能不能,以此下注?
语意间褪去所有暖意,将所有情绪冻成利箭,他要目色一沉,道出事实:
“我若不出手,你没有交子凭据,六万贯于你,只是空中楼阁。能被识别的假票再三出现,不过司空见惯;但真票有两张,那才是惊世骇俗!鸳儿,是要这笔钱,还是要我的命?”
原来不是吃醋,是不敢。
这是她最终目的,她要绑架柳羡仙,彻底上她这条贼船,再无回头可能。
转头,是她惯有的挑衅之色,指尖轻戳在他心口处,淡笑自负道:
“这笔钱,是我手中的底牌之一,交子票除了我,没人知道在哪里。我敢透底,是因为收下平准堂,我得到的不止六万贯。而阿羡不敢,是怕——被我吃得骨头都不剩?”
又是激将!她在催着自己下决定,反而让他沉默片刻,深思之间才了然她的意图,如她所说:亲缘与承诺并不牢固,捆绑的利益,才坚如磐石。
他手中九枝青脉盘轻抬她的下颚,自信还击,点明二人共同的对手:
“吃我,你现在的牙口,还不够。要吃我的,是何氏,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不是守节,就是殉情。”
靠在他身侧,伸手与他共握九枝青脉盘,在他的犹豫间加注,也是当下最完美的理由,眸中没有隐忧,只有那日与他生死之约的疯狂与兴奋,现在回答他:若二人赴死,会有何陪葬。
“平准堂先是你的,再是柳家的;若不是你的,就让她手里的平准堂,为你我陪葬!”
的确,这场豪赌简化后的本质,是他与何氏的夺权争斗。
思索着一个万全之策,没有真票,那就是真票,真票出现,那就是货真价实的假票,必要时,可据此连根拔起何氏在平准堂中的亲信。
“我能再做一张真票,但是无法把原本真票,变成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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