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旁边的这家烧烤店是胡侃侃和球球亲自认证过的,两人在剧组见面后的第一顿晚饭就是在这,烤串加啤酒,聊了大半宿。
胡侃侃坐下熟练点了几道招牌,把菜单推给陈纵,“他家的烤五花肉,炸海鲜,还有烤洋芋粑粑都不错,你看看你还想吃什么。”
陈纵加了两道菜,把冰镇饮料换成了常温的,“泰溪入夜温度就降下来了,别喝那么冰。”
两人坐在店外的木质小桌,夜风吹得轻柔凉爽。店里老板麻利,没一会儿,烤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和热气腾腾的洋芋粑粑就端上了桌。
陈纵起开饮料瓶盖,倒进塑料杯里递给胡侃侃,“今天看你调光圈快门挺熟练的,什么时候学会的摄影?”
胡侃侃拿筷子戳开香喷喷的洋芋粑粑,夹起一块吹凉塞进嘴里,随口道:“昨天。”
陈纵被饮料呛了一下,咳起来鼻腔都是玉米味,“胡侃侃,你敷衍我也找个过脑子的回答好不好。”
胡侃侃愣了一下,放下筷子特别真诚地说自己说的是实话,“昨天之前我也就会用自动挡,这相机都是顾铭的。”
陈纵纳闷,“那你怎么找到这个助理兼职的?”
“网上刷到的呗。”胡侃侃喝了一口玉米汁,“顾铭在社交平台发帖,说找一个短期助理,给的预算比较低,也没有超时费,但他说不用拎包拿东西,主要是拍照拍花絮,我当时看淮峒和泰溪离这么近,而且也对剧组的日常工作还挺好奇的,就留了个人介绍和联系方式。”
“然后就被聘用了?”
“哪能呢,现在便宜好用的大学生那么多,怎么也得好好挑挑啊。”
所以胡侃侃先是接到了顾铭发来的私信,问她会不会用相机,还贴心注明了型号,索尼A6000。
胡侃侃想了想,“会用相机”可真是个宽泛的概念,她在非洲给那么多宣传活动当过牛马摄像,虽然都是自动挡闭着眼出图,除了从人像模式切换一下运动模式,再没调过其他参数,但你就说这算不算会吧?
于是她果断回复道:您好,这个型号我确实没有上手过,但我之前用过其他微单,我可以先找教程熟悉一下这款机型的操作,不会耽误现场拍摄。
大概是胡侃侃的一本正经蒙蔽了顾铭,对面直接发来了微信号敲定合作。
陈纵:“所以你是在那之后自学的?”
“哪能呢。”胡侃侃摆手,严肃道:“我进组前一天晚上才学的。”
陈纵的表情有些微妙。
“干嘛那么看着我?”胡侃侃叉腰,“那不是剧组自己推迟开机的吗,民宿的杂活又多,后面你还莫名其妙出现在淮峒,手还受伤了,我天天光顾着看你了哪有空学习?”
“……我背疼。”陈纵的尾巴啪啪甩了两下空气。
“啊,咋了?”
“好大一口锅。”
“……”
胡侃侃显然学艺不精,看了那么多教程依然记不住光圈快门iso数值大小对画面的影响,她一般都是现场实验。
陈纵眼里的“端着相机姿势专业有序调整”,其实都是胡侃侃在开盲盒,企图把三组数值撞出一个合适的光影画质。
而事实证明,她运气不错。
顾铭在片场经常找胡侃侃看自己的美照,绝大多数情况还都挺满意的,偶尔再使唤她换手机给自己录小视频。
胡侃侃:“一直到昨天开拍的早上我才拿到的相机,才能把看了那么多的理论教程实践一下,所以确实应该算是,昨天才学会的。”
逻辑缜密,陈纵竟无法反驳。
“我一开始也心虚来着。”胡侃侃把签子上的烤肉撸下来,“但那天拿到相机,顾铭问我知不知道怎么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到手机上,还让我研究一下,我就知道这哥也不是个会摄影的,那我还怕啥,他不定都没我熟悉呢。”
陈纵看着胡侃侃理直气壮的样子笑了笑,果然,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嗯,像你说的,在非洲工作两年什么也没学会,就学会想办法了。”
想办法混入其中,想办法解决问题,想办法蒙混过关。
胡侃侃“啧”了一声,“这是我原话吗?告你侵权还篡改作者意图啊。”
原话陈纵也记得,当时是COMIL举办的员工交流大会,郑主任做主持,底下坐的几百名员工,跟小学生似的,一个个发表自己的“成长心得”。
翻译说的大多是语言能力进步,沟通能力增强,轮到胡侃侃时她也这么说,拉几个整齐的名词加动词组合一下尽显语文功底。
可前排的领导听得不满意。
这时候胡侃侃才意识到大学课堂遗留下的“抢后排座位”综合症有多害人,但凡她坐前面,第一个开口说,就算说得跟屎一样,这答案也就混过去了。
郑主任也不想为难自己的手下,可领导在那看着,还笑呵呵地说:“你们翻译的答案是复制粘贴的啊?”
不是复制粘贴,只是大家大学写过的实习报告都画风相似罢了。
后来胡侃侃改了措辞,说自己最大的收获是学会想办法。
外联永远会遇到新的突发状况,新到公司从未涉及,也从未写入岗位细则。
比如今天采矿场爆破,崩出一颗石头砸到了村民的房子,明天与采矿毫不相干的部门拿着任务令敲门说来检查……没有前例遵循,就只能想办法周旋,妥帖的不妥帖的,尝试着去解决。
领导点点头,但表情明显还是不满意,或者说,没怎么听懂。
在其位,谋其事,谋其事,有其感。
胡侃侃脑子转了转,换了副轻快语气,“对了,还学会了认茶叶,我以前不怎么喝茶,最多喝点奶茶,自从管理仓库,对茶叶如数家珍,什么金骏眉,大红袍,我一看包装就知道。”
领导和台下员工都笑了,气氛缓和,她的回答终于顺利过关。
坐在侧后方的陈纵撑着下巴歪头看着胡侃侃,茶叶之说倒还一般,可对她关于“想办法”的答案,他很是感兴趣。
可能是见过胡侃侃曾经被会议纪要逼出来的“草稿收集信息法”,陈纵情不自禁地猜,她是不是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招。
而很快,他就又见识到了邪修的“胆大包天”。
那天他刚跑完外联回公司,还没踏进办公区,就看见胡侃侃蹲在花坛边正跟人打电话,手上毫无章法地胡乱拨弄着狗尾巴草,面上却一本正经没什么感情地说着法语。
当时胡侃侃没注意到陈纵,只顾着让自己的话术尽量显得官方甚至是文邹邹——她实在是被逼得没辙了,再不想点办法,迟早对手机震动有PTSD。
中国学生学外语普遍口语和听力偏弱,她也不例外,日常各种笔译工作做得风生水起,但到了需要动嘴就开始发愁,接个电话都心惊胆战,生怕自己听不懂或表达不清。
后来胡侃侃悟了,为什么不做甲方先发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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