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剧剧组就是这样,人少好吃饭,船小好调头,一切都生猛又灵活。
导演坐在监视器前,大喇叭喊了句卡,皱眉看着屏幕上的两个男人。
“配角有点太显眼了,但凡两人一样高都可以挪挪机位突出主体性,可这配角比男主高了一头……”
导演跟助理嘀咕了几句,抬了下帽子,拿着剧本的手高举起来,“这样,两位老师往这个麦田里走两步,对,下半身被麦子遮住,场务,给男主拿个苹果箱踩一下。”
这下顾铭终于比陈纵高出了一小截,眼神冷漠地手插兜站着,听着身后的陈纵汇报工作,最后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抬起手两根手指往后仰了仰,示意对方可以下去了。
陈纵走出镜头。
“好,这条过了啊。”导演很满意,“来摄影绕到男主身后,拍他看女主在麦田里玩耍。”
陈纵这场拍完了,抱肩走到胡侃侃身边,尾巴晃来晃去,隐秘地得瑟。
胡侃侃都不用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明天剧组在民宿拍摄是吧,谁之前说我混不进来来着?欸我看这个律师也有在民宿的戏,看来明天咱俩还得见面。
“行了陈律师,别晃悠了。”胡侃侃戳了戳他。“拍戏感觉如何?”
“还行。”陈纵动了动肩膀,身上的布料绷得紧紧的,“就是衣服有点小。”
“这是均码。”胡侃侃看了眼服装的标签,“谁知道最后让你这个大个穿上了。”
下午四点多剧组转了次场,到一家装修精致的酒店,拍摄言情剧喜闻乐见的告白戏份。
男女主忙着对台词,顾铭看见女主姐剧本上荧光笔标注的痕迹,转头对胡侃侃道:“你回头也给我的剧本划一下。”
胡侃侃应了一声,等拍摄开始就去找球球借了笔,把剧本里男主的台词以及动作迅速标了一遍。
陈纵看她奋笔疾书的样子,尾巴甩了甩,“这也是助理的工作吗?”
“可能是吧。”胡侃侃不确定,她进组完全是现学现卖来的,“正好我还没完整读过剧本,这一看发现好多台词可太羞耻了。”
剧本要求告白戏码男主要含泪剖白心声,那边化妆组拿着眼药水上前,顾铭摆摆手拒绝了,从口袋里摸出自带的,熟练往眼睛里滴,“我用我自己的。”
陈纵挑了下眉,“我还以为他要说他能哭出来。”
胡侃侃合上剧本,盖上笔盖,“隔着屏幕,谁能看出来眼泪是凉的还是热的?”
那边女主姐可能看到剧组的眼药水是开封过的,担心卫生问题,顺口问顾铭能不能借用他的。
“这是我从日本带回来的,一百多一小瓶……没事没事你用吧,这个好用。”顾铭把眼药水递给女主姐,镜头里的两人含泪对视。
胡侃侃端起相机准备抓拍深情营业照,临走拍拍陈纵的肩,“幸亏你就演个配角啊。”
但是配角也是要为男女主的绝美爱情流泪的。告白戏拍完,下一场就是律师为男主的告白出谋划策的戏,还得再充当一下管家角色,说一句“大少爷从来没有这样在意过一个女人,复仇都不放在第一顺位了”。
陈纵皱眉看着剧本,觉得这句话的意思可能是,律师两眼一黑看不到男主公司的未来。
顾铭去换衣服了,场务抓紧时间把场地装饰拆半。
胡侃侃凑到陈纵身边,看他认真读剧本的样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胳膊,踮起脚,用荧光笔把他的台词画了出来。
“怎么样,背下来没?”
“就三句。”陈纵放低手臂,方便胡侃侃画线,“总比背动词变位容易。”
“拉倒吧。”胡侃侃嘁了一声,“你在非洲就语法错误连篇,我都不稀得说你。”
昆瓦尔人说法语确实不怎么在意时态变位这些,不过胡侃侃觉得没什么,语言嘛,说白了就是一种工具,彼此能理解就万万岁。
但时间久了她也慢慢琢磨过来,法语在昆瓦尔这样的国家是一种区分阶级的工具,政治精英、大学教授、公司高管……他们能说一口流利的法语,他们的后代也能上价格昂贵的私立法语学校。
胡侃侃曾经去拜访加兰多尔的市长,市长的办公室比眼前剧组拍摄的餐厅还要复古华丽,墙上挂着一副铜质相框的艺术写真,两个孩童身穿西装制服,笑得烂漫开心。
市长热情地介绍,这是她的两个孩子,在私立学校上学,非常乖巧可爱。
胡侃侃负责的外联工作大多接触到的是这一类人群,而陈纵跑社区,面对的是昆瓦尔的另一面,有时候,村子里没几个会说法语的,只能把人群召集到一起,由村长统一翻译。
后来有一次和郑主任聊天,胡侃侃实在是想逃避“口语有没有进步”这个梦回大学的话题,生拉硬拽扯到了法语和昆瓦尔的社会阶层,“郑老师,你说法语对于昆瓦尔,是不是类似于英语对于印度?”
郑主任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差别,“印度懂英语和不懂英语的人之间隔着鸿沟,而且印度底层方言很多,彼此之间沟通都困难。”
“但是昆瓦尔除了官方语言法语,斯瓦希里语也是一种国民语言,他们有统一的文化认同,即使底层人听不懂法语,也不会陷入失语的状态。”
他们外联接触的那些达官显贵,离开百万合同的语境,褪去官方事物的外衣,走进餐厅,市场,或者和朋友聊天,都习惯无缝切换成接地气的斯瓦希里语,如果坚持用法语,别人可能还会觉得这个人装腔作势,“脱离群众”。
所以胡侃侃时常觉得,干陈纵那一行的,如果会说当地的土语,估计能沾个好滤镜,干活事半功倍。
但是,这世界残酷得可怕,语言都分三六九等。
能以国家冠名的语言不过几十种,而国与国之间的实力又如此悬殊,好比谈判桌上坐了一群严格的母亲,在“你”那里,是阶级象征,人生跳板的东西,在“我”这里才能入眼,作为一个选项,安排给自家孩子去学习。
可能每年秋夏,还要被孩子们挑一下是否热门,未来是否被AI取代……
别说外语了,现在演员都快被AI取代了,胡侃侃托着下巴,思绪又转回到片场。
陈纵和顾铭已经开始站位了,导演在做开拍前的调整,制片人随口和统筹聊天,说起现在的行业现状,无论是AI漫剧还是AI演员都在疯狂抢占短剧市场。
“我就这么说吧,AI是不可能代替演员的。”顾铭发表意见,“你们没看那些AI仿真演员有多假,长得一样,演起戏来也一样。”
制片人:“现在好多平台都砍预算了,开始砸AI,我们之前有个剧冲着三百万预算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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