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来，除了姜四妈，再无任何人见过这张脸。
一股血液直冲头顶，喉间发紧，浑身僵立，呼吸凝视间，眼底只剩惊惶。瞬息间就手脚冰凉，旋即手上传来干燥粗糙的温度，那是姜四妈的手。
她回力攥紧，痛感让贾媔回神，幸好涂抹多日的灰膏，遮住失去血色的面庞。
手持画像的几人，见一身身蓬头垢面的来人凑近，动作一致的皱着眉头齐齐后退一步，根本就没心思对比，就捏着鼻子摆手，“去去去，躲远点，熏死爷爷了。”
这种嫌弃鄙夷贾媔姜四妈和小饱见多了，比起那帮围在苏夫人周边，臊了满脸通红的大丫鬟，这简直就是天籁之音，必须识趣的退到后头。
那帮丫鬟成日里被捧到天上，哪见过这种鄙薄阵仗？好像还有几个被摸了几把的，顿时羞愤欲死。
苏夫人怆然泪下，哪里敢出言制止？不光不能，还将头上仅有的一根红宝石簪子拔下，交给婆子。
婆子会意，叫住其中领头的官兵，顺势塞到对方手里，“军爷，麻烦您通融通融，能否告知我家老爷如今人在何处？还有，我们夫人这孤儿寡母的，能否回自己的院落单独关着。”
态度要多卑微谄媚就多低姿态，后头那句才是重点，如此关下去人得疯。
殊不知，这种话领头的官兵听的都起茧子了。
以往十几载，他们干的就是抄家的营生，多大的官都有，权势滔天的暂且不说，就说那皇家贵胄不照样是那阶下囚。
样子大差不差，都有个共通点，突然从云彩上摔下来，心气儿不服啊。
还认不清个中局面呢？竟是瞎折腾，只要是能抄家拿人，基本就是罪名就定个差不离。
见多了软骨头，哪个不是先头端架子，后头摇尾乞怜？
甚至有的那权势人家，夫人小姐的他们粗汉子不敢动，但稍有姿色的丫鬟，年轻媳妇子，总得上手轮一回。
反正都得充成罪奴，不如估价之前，伺候好了弟兄们，说不得卖去个好点的人家。
越是粗使的下人还好些，起码不是核心人物，重新发卖一回，还是做粗活，高低无甚变化。
当然，重新归属去留，这都是归刑部都官司管，但，深宅大院的下人们知道个屁，不都半推半就，让撅着就不敢躺着。
要说真正硬骨头的还真有那么一位，就是十三年前六科给事中贾之藻，那位真叫宁死不屈。
全家老小十余口人，女眷统统悬了房梁，男丁亦是在流放的路上死了个干净。
只可惜了贾家那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胚子，京中诸多权势老爷，等着去教坊司沾沾荤腥，结果倒是全死干净了。
打那之后，但凡抄家，第一时间将男女分开关，尤其女眷得关在不得自戕的屋子里，省的和上峰不好交代。
因此，整个苏府就这间厅堂最为高阔。
打头兵丁掂了掂金簪的重量，够沉的，“关在自己院子那是不能够，想来用不了多久，上头就会来清点家资……”单独，别想了，“熬不了几天就换地儿待。”
他越说越窝火，大头都是上头的捞了，他们下头的只配在这腌臜地儿干最苦的活，等清点完入官库在进屋里淘腾淘腾不值钱的，等于在清汤寡水里头捞银子。
那自然是，捞点渣渣。
坏名声还都是弟兄们占全了，里外里一身屎，洗都洗不净。
苏夫人也顾不上旁的，又将耳朵上的耳坠子摘下来，忙让婆子递过去。
带头兵丁这才接了耳坠子，腔调也多了分实诚，“你们妇孺……若不充入教坊司，想必就是跟着流放辽东。”
辽东！
这无疑是道惊雷，霹在诸人耳中，有些没听过的下人交头接耳问辽东在哪。
而苏夫人霎时面色惨白，整个人直接瘫软了下去。
贾媔全程听完那位兵丁的传达，人也冷静下来，若是地理位置没错的话，那就是极寒之地—东北。
穿越前，其中一个室友就是东北人，那会儿只觉得东北人自带幽默属性，带的整个寝室一口东北腔。
且有很多好吃的，小鸡炖蘑菇、酸菜白肉、锅包又、杀猪菜……
肚子里传来咕噜咕噜声，她好饿！想哭！
姜四妈看她双眸通红，还以为她被刚才画像的事儿给吓的，忙拉着她到了角落，刻意背开小饱附耳说道：“当初卖你的父母瞧着不是你的亲生爹妈，原想着你赎身回去，自然要同她们一起过日子。我就不乐意多嘴多舌，如今，想来是我猜对了。”
贾媔见她不似瞎说八道，只垂耳细听。
姜四妈见惯了卖儿卖女的爹妈，故而对三年前卖她的那个妇人印象格外深，当初瞧着很是疑虑，那人一副狗腿子势利小人相。
一般而言，正经过日子过不下去的人家，哪有打扮精致的小妇人？留口吃的全给孩子，做爹妈的都饿的没个人样儿。
要不是走投无路，谁家卖儿鬻女？
且，烟儿刚来那会儿，烧的糊糊涂涂，全身上下冻的青青紫紫，还有人为抽打的痕迹。
这点贾媔也记得，正因如此，她才不愿意回原身的家。毕竟，虎毒不食子，父母教育小孩打几下都正常，可原身那身伤，打得太狠了。
还好没落疤，此时贾媔不由发散思维。
要么是半路拐来的，要么就是后娘看不惯原身吃白食，给卖了。
姜四妈此刻也不糊涂，把自己认为的疑虑统统交代出来，贾媔盯着这位有些自私又有点善意的人，半天没言声。
不过纵是有怨怼，怨姜四妈没及时将这些说与自己听，可能同人家翻脸么？自然不能。
她那会儿就安着让自己给她养老的心，却又在得知自己要赎身出府，没私心作祟，将扮丑的事给捅出来。
又在刚刚都是官兵找人的情景下，没把自己交代出去，就凭这点，她就得接受。
话说回来，原身身份肯定有问题，偷孩子也有可能，但就是原身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孩子，被家里人找这点不可能。
讲究的大户人家，极为看重姑娘家的名声。假设原身是个大小姐，更不该如此大张旗鼓的找寻。
刚才那阵仗，倒似仇人寻上门，斩草除根有可能。
这一道又一道的雷劈下来，都来不及反应。
京城怕是待不了了，天大地大，何处能安家？
“瞧瞧，就是我安的家！仲凛你这条大光棍儿根本就不懂软玉温香的个中滋味。”
李居静此时正躺在给小寡妇周怀仙置办的外宅里，同好友卫元之显摆他的愉悦。
此时已是丑时，原本一身忙碌的卫元之被侯府的管家找上，意思是他家二爷多日未曾回府。
侯爷怕人死在外头没人收尸，这才央个他帮忙寻人。
卫元之二话不说就将管家带到外宅，意思就是人找着了，怎么和老侯爷交代，那是你的事儿。
故而这会儿，李居静还以为卫元之开窍了，羡慕他住在这处好不快活，恨不得让此人也学上一学。
毕竟他的名声烂大街，好人家也不会把闺女嫁给他，倒是青楼楚馆勾栏里头的娇娇们恨不得能给他做小。
他庆幸，比起孤家寡人卫元之，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看到李居静这副模样，卫元之收起可怜他的皮开肉绽。
何至于的？为了个寡妇，藏着掖着，都玩出耗子掏洞囤粮食的架势。
成日里口口声声说老子是纨绔，纨绔就要有个纨绔的样子，啥祖宗法度？
高低不是长房长孙，若要有心把人接回府里，比养在外头龟缩强。
卫元之他还有一堆事要忙，扭身就走。
“诶，仲凛你不许走，你给我说实话，你到底要如何？如今朝中那帮文臣搅风搅雨，我是准备好了效力！”
李居静也懒得同这人耍花枪，皇上有意拉拢，如若不然，就凭当年仲凛家中出的丑事，他在朝中想升迁难上加难！
不过皇上初登基，玩的一手帝王平衡，慷慨许以好处，也是在收买人心。
或者说，皇上动不了内阁，还动不了你这个四品官衔么，不用问，不效命也得效命。
“嗯。”卫元之自有一番思量，只是皇帝给的，相比自己交的投名状，意思可是不一样。
皇上给你，你得违心卖命，自己投靠，总归有些底线自己守。
筹划了三个月也初见分晓，将苏庚弄死，接着就是庞向高那条老狗。
到那时，出来插刀的必然是明心派，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还有谁猫在背地当龟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