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说回杜依作饵,在明阳湖捉钱铭的那个晚上。
江南抽绳绑上钱铭手脚,杜依跑到一旁草坪上呕吐。
钱铭现了溺鬼相神志不清,呜呜咽咽,含糊不清。
杜依吃了一口臭腥味,作势要把心肝肺一块呕出来。
冷清的明阳湖畔,嘈杂起来。
除此之外,深不见底的明阳湖响起吵闹响亮的拍水声。
江南靠近湖边栏杆查看情况,漆黑的明阳湖水面由近及远推开半圆的涟漪。
江南低头,栏杆下不知何时聚满成群的鲤鱼。
鲤鱼在一片狭窄的水域扎成一堆,颜色五花八门,黑白红黄,有大有小,最大的不超过一个巴掌,条条饥渴地向水面张着嘴。
明阳湖里养鲤鱼不是什么稀奇事,偶尔会有人来这里投食。
食物落近湖里,潜藏在湖底的鲤鱼便争相涌来。
一时间,可以汇集上百条鲤鱼,在湖面形成漩涡。
可现在深更半夜,哪里有投食的人?
这些无端聚拢的鲤鱼,分明是等着吃食的样子。
老道的鬼差江南察觉事有蹊跷。
这明阳湖中的鲤鱼,一定有异。
当时脚边绑着一个钱铭,杜依吐完后对江南破口大骂。
江南挠耳朵,打算先处理完眼前的事,再回头来调查明阳湖鲤鱼。
不想,清醒过来的钱铭,倒是给了江南一个意外之喜。
果然,明阳湖里的鲤鱼不寻常。
据钱铭自己叙述,他受上一个溺鬼的幻象引诱,失足掉进湖里淹死。
人死后,魂魄脱离□□,两到三天,魂魄徘徊在尸体周围,不能走远。
钱铭被迫坐在明阳湖淤泥几十米深的湖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闻味而来的鲤鱼啃噬殆尽。
钱铭意外身亡,做了替死鬼,本身怨气比较重,这一幕更加激化他的怨念。
杜依在一旁听了,疑惑说:“明阳湖里竟然养的是食人鱼?”
江南却否认杜依的想法。
“不是。”
杜依转眼去看躺在沙发上的江南。
只要不出门做事,江南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软骨病一样,长虫似地赖在沙发上。
江南耷拉眼皮,说:“不是食人鱼,是血鱼。”
明阳湖里的是鲤鱼没错,可不是一般的鲤鱼,而是被人精心饲养,只吃肉喝血的血鱼。
“血鱼,什么是血鱼,和鲤鱼长得一样吗?”
又是杜依不知道的玩意儿。
江南说:“血鱼不是特定的一种鱼,只要从鱼苗开始用人血人肉喂养,什么鱼都可以成为血鱼。”
光是看上去,血鱼和普通鱼没有区别,其实也确实也没什么大用处,难吃得要死。
血鱼肉柴塞牙,专吃腥物,鱼血腥臭难闻。
阴司的血污池、从各个小地狱流出的血河,里面游的就是血鱼。
听江南说的,好像血鱼在阴司挺常见。
杜依问:“江南,你也养血鱼吗?”
江南觑她一眼,冷冷地说:“你觉得我很闲?”
杜依一噎。
血鱼是邪物,吃肉饮血,池水是血水的血污池、血河天然是养育血鱼的圣地。
血污池血河以外,阴司有规矩,私自饲养血鱼,要被罚剥皮。
江南收回视线,继续说:“血鱼本身不起什么大用,唯一有点用处就是……”
江南讲话断断续续,要紧处还要卖关子,把杜依的心吊在半空中。
杜依催他把话说完:“就是……”
江南头枕手臂,轻勾嘴角:“强身健体。”
四个字,杜依懵了。
“哈?意思是,这还是好东西了?”
“嗯,鬼吃了以后固魂不说,鬼力大增数倍,呼风唤雨,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杜依,你要不要吃?”
江南又开始逗杜依,杜依不上他的当,丢过去一个枕头,烦他颠三倒四的模样。
“你怎么不吃,吃死你!”
江南稳接枕头,塞到头下。
杜依气闷,倒还给他舒服上了。
江南逗杜依的话八分都是假,但有两分的真。
吃几条血鱼当然不至于能够呼风唤雨,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但对于鬼魂来说,血鱼的确是大补,有助提升鬼力,类似人世的人参灵芝,更神奇几分。
江南问钱铭:“谁养的鱼,你知不知道?”
钱铭忙不赢地点头:“知道知道。”
好巧不巧,钱铭一心寻找下一个替死鬼的时候,有天晚上,正好见到提小桶,来湖边捞鱼的神秘人。
钱铭说:“我确定,那是一个女人,啊,不,是女鬼。”
那女鬼将桶放到水面,鲤鱼便听话地往桶里钻,女鬼也并不多要,倒掉四五条后,就走了。
杜依追问:“女鬼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征没有?”
钱铭摇头,他困在湖里,从湖水里窥看到水面的倒影,哪里看得清楚许多。
一个城市,光活人就有千万,拥挤在城市中的鬼魂更是数不胜数。
钱铭光说是个女鬼,找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正当杜依觉得无计可施,却听江南说:“别和我耍花招,要说什么一口气说完。”
钱铭被识穿,也不尴尬,赔笑说:“还是鬼差大人心明眼亮,什么都瞒不住您的火眼金睛。”
江南冷切。
鬼对自己的生前的肉身有特殊联结。
血鱼吃过钱铭的肉,只有钱铭能找到血鱼。
找到血鱼,也就找到养鱼的女鬼。
杜依恍然大悟,怒视钱铭:“你早干嘛不说!”害她白烦心。
钱铭嘿嘿地笑,不说话。
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江南却知道,这溺鬼是想拿女鬼藏身处当筹码和他谈条件。
可惜,江南不买账,爱说不说。
不说,直接发落阴司地狱,滚烫的铁板钢钉上过三十遍,全身血窟窿,铁嘴也成棉裤腰,看他说还是不说。
钱铭滑头,察颜观色,看出江南严酷的目光中透露警戒的不善,拍马屁,稀里糊涂地掩盖过去。
钱铭和血鱼肚中自己的血肉产生心灵感应,找到女鬼的住址。
花园小区,槐水苑37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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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多月不见,江南做好鱼起码死掉一半的准备。
杜依老早不满意他在厕所养鱼,好不容易趁他不在,指不定要斩草除根之。
出乎江南意料,鱼不但没有少,比他离开之前还肥了不少。
之前剩下一小袋的鱼饲料,换成满满的一大包,说明这段时间没少吃。
吃肥的鱼儿们在原来的小桶待不下,杜依给换了四个大桶。
大桶里水质清洁,四只整整齐齐地沿墙角摆放。
江南抱手,难道自己以小人之腹,度了君子之心?
江南喊着杜依的名字走出厕所,客厅只听得见他的声音。
杜依不在。
外面月上中天,星子坠满天,预示明天又是一个好晴天。
江南心里嘀咕:“大晚上的,上哪去了?”
正要踏脚回木沙发上坐下,眼角瞥到躺在门前地砖上还来不及裹好的黑伞。
自打江南给杜依这把黑伞,杜依少有出门不把它带在身边的时候。
唯一一次,是伞坏了,江南拿走去修,杜依没伞可拿。
江南拾起黑伞,断定杜依没有出门。
逡巡一圈,空荡的出租房遍览无遗,视线定格在卧室门上。
杜依的房间。
“杜依,杜依。”
江南连喊几声,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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