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门将军府在城南,落在一个并不起眼的街巷中,往常门可罗雀,今日却人员往来频频。右监门将军高珩在庭中踱来踱去,等着探子最新的消息。
“乐陵公那边还没有消息,将军,咱们不可擅动。”副将赵安国见高珩神色焦躁,不由出言道。
高珩这个监门将军,本就是乐陵公一手提携。他是乐陵公宠妾宇文瑛的表兄,先前也曾是宇文部的重臣,宇文部覆灭后他随着高氏众臣一起归了代国,但独孤策显然并不看重他,草草给了个偏将,算作安抚。所幸瑛儿受宠,枕头风一吹,他便得了乐陵公的器重,升到如今的职位。
投桃报李的道理他明白,乱世求存的道理他更懂。
乐陵公优柔寡断,这般好的机会他还畏首畏尾,半天不给个决断,高珩的耐心都被他消耗的差不多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念什么旧情,也不看看他有没有退路。
他没有退路,这些跟着他的兄弟们更没有。大家追随他求的是富贵,而不是陪着他过家家,看他演什么兄友弟恭。
“他若是仍没有消息,我们便自己动手。”高珩拍了拍赵安国的肩,阔面上带着兴奋又紧张的红晕。
赵安国谨慎,他与这些人不同,他是汉人,在北地生存本就很不易,这次被绑在这根绳上完全是被迫。
他摇头,声音迟缓犹疑:“没有北军,咱们会很被动。”
“北军……”高珩念了一句,“你来了这么久,可有见过这支军队?你也怀疑过对不对,各军皆有驻地,有统领将军,最起码也有令信一类,可是你见过北军有这些么?”
赵安国想了想,如实回答:“或许是有,只是藏起来了,咱们不知道。”
高珩却冷哼一声,笃定:“说不定压根没有这一支军队,不过是震慑诸臣的手段罢了。也不想想,贺兰夫人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女流之辈,她如何能掌控这样一支军队。而且,若是真有,为何大王从不调用,在外征战依赖飞鹰、伏虎二军,对内驻守则靠金甲卫。”
赵安国皱眉,想了半晌,也觉得有些道理。
“若是没有北军,主公今日去坤德宫最多也是空手而返,没道理到现在还未见人影。莫不是出了变故?”他吞吐着说道。
高珩看不上他这般模样,简直与独孤宗绪如出一辙。所谓丈夫成大事,多思多虑只会束手束脚。
他扶了扶腰上的刀,恨声道:“管他有没有变故,独孤策死在了外边,消息还没传回来,这是我们的机会。别说咱们还有一千人,便是只有五百,先下手为强未必不能赢。”
这句一出,莫说赵安国,就连其他几人也怔愣住了。
“这……”赵安国摇头,“生死大事,总要想清楚的。”
他离家时还特地嘱咐过妻子,给他留晚饭呢。高珩这样说,却是打算直接动手了?要真出了事,他岂不是连家中的老小都来不及安顿了。
“想什么?再想下去,整个代国都会知道独孤策已死的消息。那时再动手,只是白白送死!”高珩抽出刀,横在赵安国的脖颈处,“你这个胆小鬼,独孤策再厉害,也安排不了死后的事情吧。我们只需编个借口,将他留下的心腹诛杀,接管金甲卫,扶助乐陵公上位……到时候拥立大功,那便是你想都想不到的荣华富贵了!”
荣华富贵这几个字,天生就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聚在这里的人多郁郁不得志,平日里受尽排挤和打压,无时无刻不想着能出人头地,坐拥财富和美人。听到这句话,有几个已经蠢蠢欲动了。
“将军掌管宫门,只需要挟持坤德宫那位,以她的名义接手金甲卫,倒时整个抚远城还不都是我们说了算。”一人附和。
“就是啊,乐陵公是大王叔父,他继位也是名正言顺。”又有人说道。
野心仿佛山火,点燃后立时蔓延开来,在一众激越亢奋的人中,有一日始终垂着头,一言不发。
他不过十多岁的年纪,左边的眉毛上生着一颗很大的痣,不高的个子让他在人群中十分不显眼。
火焰熊熊的燃,照着整个城南俨然如白昼一般。
……
“将军,有动静了。”武库之外,一个高大白皙的男子执戟而立,身上的金甲被月色一照,泛出冰凉的光。
夜凉如水,络纬秋啼,抚远城已染上秋意,夜变得长了许多。
男子接过一片帛书,扫过上面的字迹,眉头跳了跳,旋即莞尔一笑。他对身边的副将吩咐道:“大王所料不错,老鼠出洞了,我们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决不能出半分差错。”
副将应诺,问他讨主意,他却只道:“些许蠢物,无需自乱阵脚,长孙将军只管守好此处,他们没有武器,能成什么事。”
又招来一个心腹小将,对他吩咐:“带五百人,将坤德宫围住,一个人都不要放出来。切记,不要闹出动静,夫人的安全最重要。”
那人接了任务,也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吩咐完,他舒了口气,又看了眼帛书,对身旁的少年笑道:“默啜,今夜若是你行动,你会先从哪里开始?”
半大的孩子思考的极为认真,徐徐开口,带着犹豫和试探的语气:“会去带兵控制一些重要的人,比如大王的母亲。”
“不错,但是他们首先要做的,是将人马召集起来。”他摸了摸默啜的头,十分的怜爱。
这个男子正是默啜的阿兄伊耆,默啜回到抚远城后,依照独孤策的话将假消息传到乐陵公耳中,甫一出府,便有人要对他出手。正当他恐惧不已时,恰有人前来相救,救他的人却是阿兄。
他还活着,而且很受重用。
默啜将族人横死的消息告诉了阿兄,也将他刺杀之事如实说了,就听阿兄说道:“这是借刀杀人的阴谋,大王绝无可能这样做。默啜,你太糊涂了,怎么能被人利用,差点酿成大错。”
伊耆对独孤策忠诚无比,绝不相信他会做这样的事,反而立时警觉抚远城有人别有用心,恐怕会借机生事。
他的猜测很快得到了验证,而独孤策的帛书也很快到了他的手中。
“大王将如此重要的事托付给了我们左卫营,诸位,今日只要有一队叛贼聚起,那便是我们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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