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晃到了紫云阁，华阳大长公主正在这里见狄羽书。
赵则柔以前常来大长公主府，宣化候在鲁青阳还没出生时就故去了，华阳公主又没有再嫁，偌大的大长公主府，其实只有华阳公主和独女青阳郡主两个主子。
他们四个把府里府外玩遍了，各自长大后却再也没在这儿聚一起过。
她问鲁青阳：“我们这时候进去么？”
鲁青阳摇头：“别说你们了，我娘都不让我进去。”
她神色忧怿，眼中掩盖不住地担心，道：“也真是的，到底能谈什么连我都不能知道啊！”
赵则柔有些不好意思说，只能笑笑。
贺佑不屑道：“丈母娘见女婿呗，谁还没被拷问过似的——”
“贺佑！”鲁青阳眼睛冒火，大喊一声，赵则柔都被吓一跳。
“何人在外喧哗？”
雕花繁复的红木外门被向内拉开，台阶后走出一人，发髻高挽，仪容端庄，带着一股不怒自威之势，沉声朝庭院里问道。
“郡主回来了？”那女官穿着藏青的官袍，见是他们，步下台阶，对贺佑施礼，道：“贺大人，殿下还在同狄将军议事，且请稍候片刻。”
贺佑笑着还礼，道：“重云姑姑折煞我了。都是姑姑看大的，可担不起一声‘大人’。”
重云嘴角上扬，近前来牵住赵则柔的手：“小柔啊，你都多久不来看公主和我了，在做什么呢！”
她侧身把他们往偏厅里请，转头嗔怪鲁青阳：“郡主殿下！可悠着些，在这儿吵闹什么，”她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道：“公主可难应付呢，狄小将军这一遭进去，可少不得好一顿磋磨！”
鲁青阳耳朵红透了，赌气一跺脚，抓着赵则柔先跑进偏厅。
重云姑姑在后边儿笑，贺佑也陪着笑。
贺佑不经意道：“姑姑，今晚祭礼会来多少人？皇后娘娘有恙，还是第一次让大长公主代管七夕祭礼吧。”
重云顿住脚步，笑面盈盈：“你啊，妇人们的节日，你关心的倒多。七夕可是重节，一年过了大一半儿，可不得好好过么。”
“姑姑见笑，我以为只有命妇官女来呢，没想到，怎么宫里也……”
重云笑意更深：“是没错儿。因为年初到现在，又接连有几位上门来了。你也晓得，郡主那脾气！所以——”
贺佑知道，她说的是一直有人上门提亲。
当年狄羽书离京，青阳可是大哭一场。本来旨意下达前，京中已经有了流言，北羌蠢蠢欲动，京里亟需出个人去。北疆偏远不说，地儿也是苦寒至极，去了少不得就要戍卫几年，回来更是遥遥无期。
鲁青阳同大长公主闹了好一通，绝食都干出来了，最后大长公主也没遂她的意。
重云叹气：“好在，狄小将军回来了。哦，说回去，就因为那几家被回绝了，公主府尊贵不假，可到底人情难却——有一家你也知道，淮南王！可难打发呢，便求公主替他幺子寻门亲事，所以今晚……”
贺佑点头：“今晚，适龄的官女都会来了。”
重云欣慰道：“果然，还是与你说话通畅！”
贺佑失笑：“那宫里是？”
“噢，这个……”重云压低声音，道：“是六殿下的姨表妹，老杨家那位小姑娘，今儿杨大人和杨夫人都没空闲，就让六殿下捎她过来，帮忙照管着呢。”
鲁青阳的声音传了出来，狐疑道：“你们说什么呢？还不进来。”
贺佑与重云对视一眼，贺佑无奈道：“请姑姑先行——”
重云满面欢喜的进去了。
赵则柔陪着鲁青阳紧张，自己也坐立不安的。贺佑进来抚过她的肩膀，对鲁青阳道：“你消停会儿，别带着赵则柔。跟你一道急巴巴的。”
鲁青阳忙问赵则柔：“我真有那么紧绷么？”
“哪有！”赵则柔瞪贺佑，“没有的事儿，你好着呢，我在这儿陪着你，啊。”
贺佑也不多话，往里边儿书柜前一站，跟重云姑姑闲谈去。
不多时，公主府点起灯，眼见外面灯烛辉煌，灿烂夺目，重云姑姑去而复返，笑吟吟道：
“小祖宗们，祭礼要开始了！”
鲁青阳猛站起来：“狄羽书呢？阿娘同他说完了？怎么不先来见我们？”
“哎呦呦，这还没一撇呢，咱们郡主就急不可耐了！”重云调侃道，“好郡主，走罢，公主自有决断，可别为难我了！来，小柔，”
重云姑姑招手，赵则柔赶忙跟过去，连拉着鲁青阳。
重云回头对贺佑补了句：“小贺大人，你且作歇息，这儿都熟悉，可以自由逛的。只是当心，可别扎进女儿队里去！”
贺佑看向赵则柔，赵则柔没什么表情。
他眉头一压，目光霎时锐利起来。赵则柔只当看不见，转身挽住重云姑姑，跟鲁青阳一左一右走了。
大长公主府有一座御赐的太湖石假山，挨着太湖池畔，前面有一方极大的空地，以前赵则柔几个在这儿放风筝，跑来跑去你追我赶的闹着玩。
这空地上现在被打理得整肃庄严，平日摆放的各色花卉连盆端走，中央搭起一座汉白玉的祭台。
祭台莫约两丈高，正中设好香案，铺了锦缎，鎏金织女像就矗立在中央。织女像前供着瓜果、净水、金托盘盛着的绣品，香案青烟袅袅，烘得织女像衣袂翩飞，眉目愈发温柔起来。
赵则柔拉鲁青阳，悄声道：“这不是宫里的吗？”
鲁青阳拍拍她的手：“今儿宫里也来人了。”
赵则柔缓慢颔首，总觉得哪里不太安生，她环顾四周，诸家女眷三三两两的，渐渐聚集到园子里。
重云安顿好她两个，嘱咐道：“安分别走动，听见没。”
她们乖乖点头。
织女像正对太湖池对岸的魁星阁，礼官一声高唱，华阳大长公主缓步朝织女像走过来，重云迎了过去。
赵则柔朝公主行礼，华阳大长公主鬓边赤金点翠的凤钗随着她颔首，鬓发如墨，步伐一丝不乱。
公主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同鲁青阳有些像，眼角添了些细纹，眸光沉静，眉峰微挑，浑身上下都透着威仪。但是对她们几个总是慈爱。
赵则柔回神，发觉身后渐渐聚集女眷，都身着礼服，慢慢靠拢到她和鲁青阳身后。
她随着众人躬身，乐师奏起雅乐，清越的钟罄声漫过天空，夹杂园林深处的虫鸣，一种难以抵抗的肃穆祥和席卷心头。
鲁青阳小声道：“许个愿吧，像我们小时候那样？”
她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鲁青阳说的是什么。鲁青阳像幼时一样挽过她的手，长袖遮挡下，两人的手交错，在对方掌心轻轻比划——
鲁青阳写了：“狄”。
她差点笑出声，用尽全力才忍住笑意。鲁青阳瞪她一眼，用眼神催促她快些。许是眼下的情形太美好，又或许是十几岁的记忆漫上心头，她犹豫几瞬，还是用指尖划过鲁青阳细嫩的手掌——
“贺”。
鲁青阳眉眼弯弯，与她一同在对方的手上继续写道：
“安康，遂意——”
赵则柔与鲁青阳对视一眼，心底被一阵欢欣鼓动，她停了一下，接着缓慢而坚定写下：“心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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