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卯时，贺佑只比平常晚起了两刻，神清气爽去进宫点卯。
赵则柔到晌午睁开眼，浑身酸痛，腰后更是坠了铅一般沉重难言。
她愣愣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李正儿站在门外喊道：“夫人？用午膳吧？”
她起来穿好衣服，开始调她的描翠。
距离八月十五只剩五天，她现在把描翠点上，届时正好鲜妍又幽亮，映在那颗镶嵌了宝石的夜明珠上，完全是刚刚好。
她很快调好，熟练地上色，然后把这幅长长的横卷张挂好，等着风干。
李正儿端了一盅汤到外室的四方桌上，香气四溢，赵则柔难得感觉到了饿，寻着香气坐到桌前。
李正儿忧心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赵则柔喝了口汤，鲜香刺激舌尖，她从起床后的困倦里清醒几分：“有话便说吧。”
一开口，嗓音嘶哑得不像话，赵则柔被吓住了。
李正儿道：“呃，夫人，我是有点儿担心您……”
赵则柔挑眉，露出疑惑的神色。
“夫人，您真的一点儿都没察觉到么——”他一闭眼，道：“您这些时日，确确实实，睡得忒多了！”
赵则柔没想到他说这个，摇头道：“我没事。”
她给李正儿也盛了一碗，示意他坐下。李正儿乖乖坐了，焦心道：“可是……真的不用叫个大夫来瞧瞧吗？我瞧着您今儿脸色、怎么比昨日去六殿下府里，差太多了！”
赵则柔没作声。
她能跟李正儿说，她没有贺佑那样经得起折腾，一整夜几乎不睡还能清早起床，精力充沛地四处跑吗？
她只能说：“我不爱走动，昨夜又没睡好，歇歇就好了。”
李正儿默默把汤喝了见底，眼睁睁看着赵则柔又进去睡下。
天可怜见，他向外头一看，天色明亮，分明才刚过晌午。
还是得给夫人叫个大夫。要不是陈为中家里出丧事，回去千里奔丧，李正儿早把陈为中薅过来了。
未时将过，在偏西的天上挂着日头，暖洋洋的，贺府的一干仆妇里里外外正做着洒扫，贺佑就回来了。
李正儿靠在廊下晒太阳打瞌睡，他撇了一眼，直接推门进去——
静悄悄的。
贺佑挑眉，往里去看，赵则柔竟然还躺在床上，睡得像个面团子。
他好笑，踱步过去坐在床沿，伸手轻轻捏瓷白的脸。
怎么瘦这么多？
他记得昨夜里把住赵则柔的腰时，还觉得她小肚有些鼓胀，以为是有些发胖。
他挨个捏过赵则柔的手指，捏到小臂，肩膀，下巴——
赵则柔醒了。
杏眼圆睁，眼神里都是惊恐和震悚。
贺佑又来劲儿了。
“正儿，外头玩去，把门关上。”
李正儿关门的声音随即响起，脚步声渐渐远离外门。
赵则柔面色疲倦，他低头亲一口脸颊，道：“我今儿碰见鲁青阳了。”
赵则柔眼神才有了一些变化：“青阳，最近在做什么呢？”
贺佑脱外袍的动作一滞，疑惑道：“你怎么有气无力的。”
他上手摸一下赵则柔的额前，她想躲，却没能避开。
“也没事儿啊，怎么会……昨儿累着你了？”
赵则柔又问一遍：“青阳怎么了？”
贺佑一撩眼皮，语气酸溜溜的：“她能干什么。我在太平坊碰见她，要去京北寻狄羽书。华阳公主设宴请他——”
“说起这个，你上回不是给我们的画还没画完么？”
赵则柔缓慢点头：“嗯。”
贺佑看她恹恹的模样，唇畔勾起一个笑：“你想不想去？就几个自己人，多两双筷子的事儿。”
赵则柔眼睫轻颤，眸光一闪，终于拿正眼看他：“可……会不会太晚了。”
贺佑看她因此来了精神，气得一笑：“晚了。你不去我去！”
说罢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赵则柔勉力够住了贺佑的袍角，但因为力量太小，布料竟然从手里滑出去了。
贺佑见状一愣，快步转回来：“不能吧，赵则柔，你怎么虚弱成这样。”
她咬牙：“你还问我。”
她因为姿势前倾，脖颈后半截儿露出来，白里透红的，隐约几处还印着红痕。贺佑略一思索，赞同道：“好罢，夜里不闹你了。”
他心满意足地给赵则柔穿上新的衣裙，搂着人上了马车。
鲁青阳见到赵则柔第一眼就叫了起来：“赵则柔？！你怎么脸色差成这样！贺佑，你怎么回事儿啊！你是怎么照顾的赵则柔！”
鲁青阳刚小跑过来，主位的华阳大长公主就嗔怪道：“好好说话，青阳。”
因为是小家宴，地方就设在了后园的暖阁里。华阳公主靠坐在主位上，背后立着一个彩凤琉璃屏风，对走进来行礼的贺佑和赵则柔挥手道：
“好了免礼，都进来。”
赵则柔一年有余没见过华阳公主了，上次七夕节来公主府也只匆匆照面，都没来得及向长辈问候。
华阳公主披了一件小狐裘，脸上妆容清淡，依旧满头珠翠，一双美目里流露出关心之色：“小柔这是怎么了，去请个太医——”
“殿下，小柔没有事。”
她许久没有见过一个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了，忍不住有些哽咽。
华阳公主招招手，她走过去，偎进华阳公主的臂膀，眼泪不争气地掉。
鲁青阳忍着火，瞪了贺佑一眼。
“冤枉啊，我真没把她怎么着。”贺佑小声争辩道。
又一道埋怨的目光向他投来，狄羽书一语不发，但话都在眼神里了。
华阳公主心疼得不行，跟着也落下泪。一旁重云忙着叫人添设食案，回来也在一边儿抹起眼泪。
狄羽书的位置被挪到了鲁青阳一边，重云姑姑安排赵则柔和贺佑坐到一侧去。
贺佑头皮发麻，顶着满屋子人的目光败下阵来，自己低头坐了下位。
赵则柔缓过一阵儿，连忙替华阳公主拭泪，愧疚道："殿下，我没有事，我只是想您了……"
华阳公主慈爱地摸摸她的脸，打趣道：“好柔儿，终于舍得来拜会我了！”
鲁青阳适时发话：“行了，叙旧完了吧？你快吃点蒸酪，瞧你瘦的……”说罢又幽怨地看向贺佑。
贺佑干脆把赵则柔揽回来，头疼道：“我到底短着你什么了。”
华阳公主不过五十，笑起来眼角几乎都没有什么细纹，调侃他：“你呀，哎，长大了，做官了，一个个我都说不得了！”
贺佑知道这肯定不是点他，也挑眉一笑：“那可比不得，我和小柔哪敢不听殿下训导。是不是，青阳？”
鲁青阳气得要摔筷子：“贺、佑！”
狄羽书脸又蹭地红起来，隐在黝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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