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只是巧合吧。
转眼夜幕又慢慢扯开,小院子里挂上了灯笼。
齐粟与流纨一直在院中坐着,竟也能心平气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流纨彻底放弃跟这个人套话的念头,她动什么心思,他都知道。
但是在院子里坐着聊天,总比面对他发疯比较好。
她故意问他,有没有某个时辰,把自己看作是金人?
齐粟盯着眼前蓬蓬树影:“我从来没忘记这一点。”
这么坦诚,倒叫顾流纨意外了。
“不过那又如何?记得不代表喜欢,反而是因为深深的厌恶;我拼死拼活想要一个更喜欢的身份,有错吗?
“我在南朝长大,为何不能做一个南人?
“若你是我,你该如何?”
流纨被他一问三连,问得说不出话来。
“世人都因为我的血脉嫌弃我,可我的出身是我能决定的吗?我又做错了什么?”
流纨虽然不愿,但还是说了一句公道话:“这的确怪不着你。”
齐粟转头看她。
“我不是在帮你说话,实事求是而已。”
“我很感激。”
流纨不欲在深讨论,再说下去,像是要为他打抱不平了。
她是陆沉的人,不必为别人打抱不平,主持公道。
再说,齐粟想要做南人没错;可为了这个动机,却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夜深,流纨再也撑不住了。
她打了个哈欠:“我进去睡了。”
她有些紧张,动作也有一丝不易觉察地慌乱。
果然,齐粟不疾不徐地伸出手,拉住她。
齐粟问道:“若是我今晚留在你身边,他又会做什么?”
又……?
陆沉做什么了?
“是不是你在这里多留一晚,我便离死更近一步?”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是不是你我坐在这里闲话家常,对他来讲;更难以接受?”
“……”
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人对他动了杀气。尽管他很快便敛了回去,又对他温言相对。
他甚至还像以前那样叫他。
但那一瞬间的杀气真真切切,他知道他动怒了。
他十分无措,像个犯错的孩子。
他很厌恶这种感觉,很熟悉的感觉。
因为被人嫌弃的下一步,便是被人抛弃。
他不喜欢那种感觉。
齐粟将她拽回到自己的面前,脸上猛然出现狠戾之色,将她带入自己的怀里。
一阵恐惧爬上顾流纨的头顶。
“你,你要做什么?不是说好不点那个……”
“他竟然敢反过来要挟我?”
定是陆沉为了找到她,使了手段威胁他了。
他嗤笑:“我会怕他?”
像是被蛇绞缠,流纨无措道:“你冷静些……冷静些……你自是不怕他的……”
齐粟道:“我倒要看看,今晚我便要了你,明日他又会做什么。”
流纨脑子里“轰然”一声,连声音都带着哭腔:“不要啊,我不要明珠投。”
齐粟不轻不重地扣住她的脖子,上下摩挲,把自己埋进她脖子上的香味之中:“不用那东西,我也可以叫你快活。”
流纨抖成一团:“放开我,不然我就死给你看,我真的会死,别以为我不敢……我一定会找机会死的……”
齐粟嗤笑一声:“好呀!那我们便一起,虽然活不成;好歹我可以跟你一起死。”
流纨狠命地推,他冷酷地锁着她。
随后,他说了一句叫流纨几乎魂飞魄散的话。
“我总觉得,他的人或许就快要找来了。那么你我就在这院中做,如何?幕天席地,叫他亲眼看着;我就是要叫他知道,叫天下人知道,你顾流纨是我的。”
“你我才是夫妻。”
流纨连逃的力气都没了。
齐粟将人留在自己的身上,带着哄骗的语气道:“你乖一些,我自然不需要点那东西。”
流纨满眼都是绝望惊恐。
他说的是真的,他说到做到的。
“你说……你喜欢我。”
齐粟暂停了动作:“当然了,这还用问?”
“那为什么一点也不在乎我的想法?你问过我吗?喜欢的前提是尊重……”
流纨乱说一气,病急乱投医。
果然齐粟冷笑:“尊重?在钦州的时候我没尊重你?我没有对你以礼相待?结果你呢?水性之人,却要我的尊重?若非明珠投,我要尊重你到哪一天,你才肯?”
“我不是你的物件呐!你喜欢我,也要我喜欢你,两情相悦……”
“我不知道什么叫做两情相悦!”齐粟狠狠地打断她,“我从来便只有一厢情愿!”
“那样不好!你自己也不会快活;会有一个人,愿意对你敞开心扉,看到你的好处;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你要……静待花开……”
流纨把以前工作时的鸡汤一股脑儿喂给他。
“静待花开……?”
“是!木樨花九月开,腊梅腊月开,红梅春天开,你的花期还没到呢!”
“呵呵……”
齐粟突然就笑了。
“那开过之后又收回去,算怎么回事?”
流纨急于脱身,磕磕巴巴道:“也有开错了花期的……没事的,来年……。”
齐粟静静地看着她胡扯。
流纨被他这么看着,也很难扯下去。
他看起来有一种淡淡的哀伤,但完全没有被说服的意思。
他到底还是放开了顾流纨。
“你既这么说,那我便等来年。
“来年,我们就把所有的明珠投都扔掉,好不好?”
流纨愣神。
“都扔了,你会来找我吗?”
这怎么可能呢?可眼下,她又怎么敢说“不”?
“你是哪一种花,几月开?”
“我……”
“几月开都没关系,总之我愿意等;只要你说的是真心话。”
流纨本就是打个比方,却不料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现在就是她不答应,他便要困住他一辈子?
她心虚的模样,他看得一清二楚。
“既困了,便去睡吧。”
流纨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样就放过她了?
“在我后悔之前。”
流纨劫后余生,惊魂未定。
简直可以说是慌不择路。
安全了,起码今晚。
齐粟转着杯子,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为什么要放过她?因为钦州那段日子,她对他有一丝真心?
满口谎言的女人。
节帅府。
刘翼德走进东院书房,还没等陆沉问他,他便摇了摇头。
“要说这丫头也是少见的骨头硬,本来以为吓唬一下就得了,谁知道她竟然硬抗下来了,来来回回就是‘不知道’三个字。”
陆沉本来神色平和,一听他的话,将手上把玩的一块绣着奇怪花纹的帕子收回怀中,嘲讽道:“心软了?”
刘翼德心里叨咕:不然你自己怎么不去审呢?姓张的你不是审得不亦乐乎?
毕竟是个女人,下手狠一点直接就把人给送走了。
像是看出了他的腹诽,陆沉站了起来:“我去审审看。”
刘翼德愣了一下,随后有些好奇地跟了过去。
节帅府后院一座偏房内,苏浅斟抱着自己的胳膊,缩在墙角。
她身上没一块好肉,疼得她恨不得立刻就死了。
但幸运的是,没伤到筋骨。
那些军汉大约是怕自己拿捏不好轻重,怕不小心弄死了她没处审,伤筋动骨的刑具倒是都没动用。
这时,一个嬷嬷进来,提着一个木桶。
她恐惧地盯着那个桶。
桶里装的是盐水,打完鞭子之后便要来泼她。
这刑,她受过一次了。
那嬷嬷把桶放在她旁边,蹲下身去,带着笑道:“姑娘要不要洗刷一下?”
苏浅斟慌忙摇了摇头,把自己缩得更小。
嬷嬷道:“姑娘既怕疼,一会儿招了不就得了?咱们节帅肯定会保你的啊!我们节帅向来最是怜香惜玉,从不跟女人过不去,一会儿你给他一点面子啊!”
苏浅斟眼里一阵绝望。
陆沉来审她?
陆沉不是不跟女人过不去,是除了顾流纨,他眼里无男女之别。
她的美貌,眼泪,可怜,伤痕;对他都没用处。
他会真正地审她。
她可怜地看向嬷嬷,这个面相慈祥的女人。
嬷嬷对她笑了笑。
一片阴影挡在门前,苏浅斟抬头。
陆沉慢慢走过来,手朝一边伸出去:“鞭子。”
不到两柱香的功夫,陆沉从偏房里出来,一身浅蓝袍子,干净如初。
刘翼德三分好气七分敬佩地跟在他身后:“节帅你可真神了!前后不过三鞭子,就叫她招了!”
陆沉淡淡地“嗯”了一声。
“但是我实在看不明白,那三鞭子有什么讲究?轻些?重些?还是更疼些?”
“你问这个干什么?想去大理寺谋职?”
刘翼德立刻义愤填膺地宣誓:“我去那破地方干什么?我跟那有仇!我等着去平卢呢——我就是好奇,鞭子是普通的鞭子,力道也没有太大,怎么就招了呢?不是看中节帅你的脸吧……话又说回来,一早你去审不就完了?早把夫人接回来了,用得着这两天抓心挠肝的。”
或许是听到夫人两个字,陆沉突然加快脚步,丢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不迟不早,刚刚好。”
陆沉刚跨过月洞门,嬷嬷赶了上来:“节帅,苏姑娘如何处置。”
陆沉头也不回:“既然招了,便留她一条命;找医正看看,先养着吧。”
随后,陆沉的马被人牵了过来,陆沉翻身而上:“你带人跟着。”
这就是去要人了。
齐粟的山中别业,位置十分隐蔽,更只有一条羊肠小道供人通行。
所以,当齐粟见到陆沉到了几百人围着别业来抢人,还是有些意外。
他只是意外,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从昨天入宫那一刻起,他便知道,瞒不了多久。
张母已死,他做的;张颖达失踪,陆沉有恃无恐。
这一连串事实连起来,齐粟不敢,他亦不敢。
因为张颖达的失踪,也是他做的。
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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