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将邦纳帕小学简陋的操场浇成一片混沌的泥沼。诺伊坐在医务室的门槛上,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穿透厚重的雨帘,死死盯着通往雨林深处的那条小径。焦灼像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拉扯感。
时间如同被雨水浸泡,粘稠而缓慢。终于,两道微弱的光束,如同沉船前最后的信号,艰难地刺破雨幕,在泥泞中摇曳着逼近。引擎的嘶吼被风雨撕扯得支离破碎,一辆沾满泥浆、伤痕累累的 Hilux 皮卡像个醉汉般,歪歪斜斜地撞开校门,最终在医务室门前猛地顿住。
车门被一股微弱的力量推开。张怡几乎是滚落出来的,重重摔在冰冷的泥水里。她浑身湿透,污泥和暗沉的血迹斑驳地覆盖在衣服上,脸色是死人般的灰败,嘴唇干裂青紫,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胸腔深处拉风箱般的杂音,破碎而艰难。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体内有无数细微的电流在乱窜。雨水冲刷着她紧蹙的眉头,露出的右肋部位明显肿胀变形,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带来一阵无法抑制的痉挛。
“张怡!”诺伊的惊呼被风雨吞没大半,她扑过去,试图搀扶。
张怡猛地抬手,冰凉的手指带着惊人的力量攥住了诺伊的手臂,阻止了她的动作。她的声音干涩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碎石:“车…藏好…别让人看见…” 她的目光扫过皮卡驾驶室,里面一片狼藉,座椅上还沾着深褐色的污渍。说完这句话,她强撑的那口气似乎瞬间泄尽,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栽倒在诺伊怀里,那无意识的颤抖却并未停止。
诺伊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被她带倒。瘦小的身躯承受着张怡的重量,雨水混合着泥水不断从张怡身上流淌到诺伊的旧衣衫上。她咬着牙,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张怡弄进了医务室那间最里侧的小隔间——那是她平时存放药材和休息的地方。
“阿伦!阿泰!”诺伊朝着外面大声呼喊,“快来帮忙!再去烧热水!很多很多热水!”
孩子们闻声赶来,看到张怡的模样都吓住了。阿汶小小的脸瞬间煞白,紧紧抓住阿伦的衣角。诺伊顾不上安抚,指挥着大点的孩子和自己一起,用尽力气将张怡安置在铺着厚厚干净草席的简易木床上。
昏迷中的张怡并不安稳。她眉头紧锁,身体间歇性地剧烈颤抖,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撕扯她的神经。有时是细微的、持续的震颤,有时是突如其来的、幅度巨大的痉挛。她的体温在短时间内急剧攀升,皮肤滚烫,却又在下一刻陷入冰窖般的寒冷。唇间溢出模糊不清的呓语:“…藤…抖…吴嬷嬷…碗…” 破碎的音节如同孤魂野鬼的低泣,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交织着窗外永无休止的雨声。诺伊一边用温热的湿毛巾小心擦拭她脸上的污泥、冷汗和因高烧而异常红晕的脸颊,一边听着这些梦魇般的碎片,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当第一缕微弱的晨光艰难地刺破雨云的缝隙,落在邦纳帕小学湿漉漉的屋顶时,一辆牛车吱吱呀呀地碾过泥泞的小路,停在了校门口。赶车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脸上深刻的皱纹如同雨林的年轮,却掩不住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和沉静。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裤,背着一个洗得泛白的靛蓝布包裹。
诺伊早早等在那里,一见到老者,立刻迎了上去,深深鞠躬:“师傅!”
老者正是诺伊在清迈学医时的授业恩师,林济生。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简陋的校舍和孩子们好奇又带着忧虑的脸庞:“病人呢?”
“在里面,很不好,一直在抖,发高烧说胡话!”诺伊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引着林济生快步走向那间弥漫着苦涩药味的小隔间。
林济生踏入隔间,浑浊空气中那股混杂着血腥、雨林湿气和某种特殊腐败甜腥的味道让他眉头一皱。他走到床边,没有立刻搭脉,而是先细细审视张怡的面容和姿态。她的脸色潮红与苍白交替,身体在昏迷中仍不时地抽动一下,如同被电击。呼吸浅促,右肋的肿胀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扶她侧身。”林济生声音低沉。诺伊和阿伦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张怡的身体侧向一边。林济生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衣物,极其缓慢、极轻地在张怡肿胀的右肋附近按压、感知。他的手指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感受着皮肉下的骨相、筋膜的痉挛。每一次轻微的按压,昏迷中的张怡都会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痛哼,身体随之绷紧,颤抖加剧。
“是骨裂,”林济生收回手,语气笃定,“肋下第三条,未完全断裂,但错位了筋络,气滞血瘀严重。外力撞击所致。”他的目光落在张怡干裂的嘴唇和异常潮红的脸颊上,以及那无法控制的肌肉震颤上,“但最凶险的不是这个。扶正。”
他坐下,三根手指稳稳地搭在张怡滚烫的手腕寸关尺上。他双目微阖,指尖的触感仿佛沉入了另一条湍急而混乱的河流。脉搏弦细而促乱,跳动毫无规律,时快时慢,时强时弱,如同被狂风撕扯的风筝线,又似受惊奔逃的鹿群。在深处,更有一种奇特的滑腻感和阻滞感,仿佛溪流中混杂着粘稠的淤泥。
林济生的眉头越蹙越紧,搭脉的时间远超过寻常。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底:“颤抖藤!是箭毒木(颤抖藤)的毒!”
“箭毒木?颤抖藤?”诺伊惊愕,“那是什么?”
“克耶邦深山老林里最阴狠的东西之一。”林济生的手指指向张怡微微颤抖的眼睑和指尖,“土著猎人用来涂抹箭镞猎杀猛兽,见血封喉。提炼的毒液,无色无味,只需微量入腹,便能侵扰心神,摧毁肌理。中者起初会高热谵妄,继而肌肉失控,颤抖不止,如同风中枯叶,最终在无法呼吸的痛苦中毙命。这毒发作迅猛,能拖到现在还未致命…真是命硬。”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她昏迷前说了什么?‘碗’?‘吴嬷嬷’?”
诺伊脸色惨白,立刻将张怡昏迷前呓语中提及的“吴嬷嬷”和“碗”联系起来,再想到她是从克耶邦带着药回来,途中在孤儿院停留…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成形:“她…她是被那个孤儿院的院长…下毒了?”
“八九不离十。”林济生语气冰冷,“颤抖藤之毒霸道,必是下在饮食之中方能见效。那吴嬷嬷…哼!”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眼中的寒意足以说明一切。
他解开带来的靛蓝布包裹,里面是排列整齐的牛皮纸药包、几个大小不一的竹筒和一个小小的紫檀木盒。他取出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排细长的银针和几把小巧的骨刀。
“先固骨,再拔毒。顺序绝不能乱,否则毒气随气血乱窜,神仙难救。”林济生对诺伊吩咐,“备热水,干净的布,还有,把我带来的陶罐用清水煮过,生火,准备煎药。动作要快!”
治疗的过程漫长而煎熬,如同一场与死神的拉锯战。
林济生首先以银针为引,刺入张怡几处关键大穴(如神门、内关、足三里、太冲),银针微颤,试图强行镇定那被毒素疯狂搅乱的心神气血,压制那无休止的颤抖。接着,他取出一把边缘磨得极其锋利的薄骨刀,在灯火上燎过。诺伊屏住呼吸,看着老师沉稳的手指在张怡肿胀的右肋皮肤上划过,一个细小的切口出现,暗黑色的淤血缓缓渗出。林济生并未深入,只是以此疏导淤堵的气血。随后,他的双手覆上张怡的伤处,掌心温热,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道,开始推拿正骨。
那是一种诺伊从未见过的特殊手法。林济生的手指时而如鹰爪般有力,精准地扣住错位的骨缝边缘;时而又如春风拂柳,轻揉慢捻,引导着散乱的气血重新归流。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每一次按压、推挤、回旋,都精准地落在筋与骨的节点上。昏迷中的张怡身体在银针与推拿的双重作用下,那剧烈的颤抖终于稍稍平复了一些,但每一次骨缝的归位,依旧让她发出模糊而痛苦的呻吟,额头上瞬间布满豆大的冷汗。她肿胀的胸廓轮廓,在林济生那双仿佛蕴含着大地之力的手下,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恢复着正常。
“呃…嗯…”张怡发出一声长长的、如同溺水获救般的喘息,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林济生这才缓缓收手,他的额角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骨缝已大致归位,但筋络受损非一日可愈。”他喘了口气,取出一个深褐色的小瓷瓶,“这是‘续筋接骨散’,用高度米酒调开成糊,厚敷伤处,每六个时辰一换。”药粉带着浓烈的辛香和苦味,与米酒混合后变成一种温热的泥状物,被诺伊仔细地涂抹在张怡肿胀的右肋上,再用干净的布条仔细缠好固定。
做完这一切,林济生才将全部精力投向那潜藏的致命阴毒。他打开另一个小药包,里面是几种诺伊从未见过的奇异药材:几片色泽暗金、形如枯爪的树皮(金爪龙鳞);一小把漆黑如墨、散发着奇异腥香的草根(墨玉根);还有几颗赤红如火、布满细小凸起的果实(赤心果)。
“颤抖藤之毒,至阴至邪,侵扰心神,坏乱筋脉。”林济生一边将药材投入煮好的陶罐中,一边低声解释,声音凝重,“金爪龙鳞至刚至阳,能破其阴邪;墨玉根沉潜下行,专解神经之痹,止其颤抖;赤心果蕴含一线生机,护住心脉不受剧毒反噬。这三味主药,缺一不可,且剂量需拿捏精准,差之毫厘,便是催命符!”陶罐里,几种奇异的药材在翻滚的水中渐渐释放出各自的色泽和气味。金色、墨色、赤色在水中交融、旋转,最终化作一汪深不见底的、近乎漆黑的药汤,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辛烈、苦涩和一丝腐败气味的浓烈气息,令人闻之欲呕。
诺伊用木碗盛出小半碗深黑色的药汁,端到床边。药气蒸腾,刺鼻的味道弥漫开来,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林济生扶起张怡的上半身,捏开她的下颌。诺伊用木勺舀起滚烫的药汁,小心翼翼地喂进张怡口中。
药汁入喉的瞬间,昏迷中的张怡身体猛地一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剧烈呛咳和抗拒声,脸色瞬间由潮红转为骇人的青紫!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痉挛、抽动,幅度比之前更大,如同濒死的鱼在岸上挣扎!原本稍平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而混乱,眼珠在紧闭的眼皮下疯狂转动!药汁根本无法咽下,顺着嘴角大量涌出,染脏了衣襟和草席。
“按住她!”林济生低吼,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诺伊和阿伦慌忙上前,用尽全力死死按住张怡剧烈抽搐的肩膀和双腿。林济生一手稳住张怡疯狂摆动的头,一手捏紧她的鼻子,迫使她张嘴呼吸,同时命令诺伊:“灌!必须灌下去!这是唯一生路!”
诺伊看着张怡痛苦扭曲的脸庞,心如刀绞,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知道师傅的话就是最后的希望。她咬着牙,眼中迸发出决绝的光芒,再次舀起滚烫的药汁,不顾一切地强行灌入。黑色的药汁如同滚烫的岩浆,强行灌入张怡痉挛的喉咙。每一次灌入,都伴随着她身体更剧烈的反抗和撕心裂肺般的呜咽,仿佛那药汁不是在救命,而是在灼烧她的灵魂和每一根神经。整个小隔间里只剩下张怡痛苦的挣扎声、诺伊和阿伦粗重的喘息以及药碗碰撞的声响。整整半碗如同毒药般恐怖的药汁,在如同酷刑般的对抗中,终于被一滴不剩地强行灌了下去。
当最后一勺药汁消失在张怡口中,她彻底瘫软下去,如同刚从油锅里捞出来,浑身湿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碎的杂音,身体还在无意识地轻微抽搐,只有胸腔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她还在生死线上挣扎,与体内那名为“颤抖藤”的恶魔进行着最后的搏斗。诺伊和阿伦也几乎虚脱,汗水浸透了衣衫。
林济生疲惫地放下碗,示意诺伊给张怡擦净嘴角和脖颈的药渍。“颤抖藤之毒,与药力相激,如同两军在她体内死战。接下来的三天,每一刻都是鬼门关。熬过去,毒根方有拔除之望;熬不过去…”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形销骨立的身影。
接下来的三天,邦纳帕小学里弥漫的浓烈药味和压抑的气氛,成了张怡与体内“颤抖藤”搏斗的残酷注脚。
第一天,是地狱般的煎熬。药力彻底化开后,张怡从昏迷中短暂地苏醒过几次。每一次睁眼,她都感觉自己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失控的熔炉。滚烫的高热灼烧着她的每一寸皮肤和内脏,视线模糊扭曲,光怪陆离的恐怖幻象在眼前疯狂闪动——吴嬷嬷端来的木薯饭碗、孤儿院孩子们绝望的眼神、吴梭狰狞的面孔、金孔雀包厢里淫邪的灯光…更可怕的是,她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肌肉如同被无数根看不见的线疯狂拉扯,剧烈地、无规律地颤抖、痉挛,几乎要将她全身的骨架抖散。她想说话,舌头却僵硬打结,只能发出含糊不清、意义不明的嘶吼。剧烈的呕吐让她连胆汁和胃液都吐了出来,身体在灼热和痉挛的夹击下剧烈地扭曲、蜷缩,汗水如同瀑布般涌出,浸透了身下的草席,又被体温蒸腾出白汽。诺伊和林济生守在她身边,不停地用温水为她擦拭降温,更换被汗水和药汁浸透的衣服和敷料。每一次灌入后续的汤药,依旧是一场艰难的战争。
第二天,那蚀骨的灼烧感稍微减退,仿佛熔岩冷却,但随即被一种更深的、源自神经末梢的冰冷麻痹和沉重感取代。张怡感觉自己像是被浸泡在冰冷的、粘稠的胶水里,每一个试图动作的念头都如同陷入泥潭,沉重无比。然而,那深入骨髓的颤抖却并未停止,只是频率变得更高、更细碎,如同永不停歇的筛糠。她的感官变得混乱不堪,耳中充斥着尖锐的、永无止境的耳鸣,眼前的光线扭曲成诡异的漩涡。只有在诺伊将温热的、加了蜂蜜的米汤一勺勺、极其缓慢地喂进她嘴里时,那一点点温润的甜意顺着食道滑下,才仿佛一根纤细的、真实的稻草,让她在溺毙般的绝望和混乱中,抓住一丝微弱的、属于现实的锚点。她艰难地转动眼球,试图聚焦在诺伊布满血丝却写满担忧的眼睛上,嘴唇无声地翕动。
第三天,如同漫长的黑夜终于迎来了一丝破晓的微光。虽然身体依旧沉重如铅,肌肉深处那细碎的、令人崩溃的震颤感并未完全消失,但频率和幅度明显减弱了。滚烫的高热和刺骨的冰冷交替循环的峰值开始下降,幻象和耳鸣也逐渐退潮。她终于能真正地、长时间地睁开眼睛,看清守在床边、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的诺伊,看清不远处闭目调息、如同苍劲古松般的林济生。喉咙里的干渴火烧火燎,她试图发声,却只发出一串嘶哑的气音。
诺伊立刻察觉,眼圈瞬间红了,连忙用湿润的棉签轻轻擦拭她的嘴唇:“别急,别说话,省点力气。你能醒过来,能看清我们,比什么都好。”她端来一小碗温热的米汤,小心翼翼地吹凉,一勺一勺喂给张怡。温热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久违的舒适感。
林济生也睁开了眼,走过来再次搭脉。这一次,他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虽然凝重依旧,但眼中多了一丝如释重负:“脉象虽弱,弦细促乱之象未全消,但那如同淤泥阻道的滞涩感已开始松动,心神躁动之象也平复许多。颤抖藤的毒根…被撼动了。最凶险的关头,算是熬过去了。”他看向诺伊,疲惫中带着一丝欣慰,“后续用药,以扶正固本、化解余毒、修复筋骨为主。‘续筋接骨散’继续外敷,内服汤药改为‘益气化瘀汤’和‘清毒养荣散’,早晚各一服。切记,余毒仍在,尤其这神经之损,恢复极慢,切勿让她过度劳神费力,受寒受惊。”
当林济生带来的那些奇异药材终于消耗殆尽时,雨季的尾巴也悄然扫过掸邦的群山。天空开始透出更长时间的湛蓝,阳光重新变得炽热,带着洗净尘埃的清新。
张怡已经能靠着枕头坐起身,后背垫着厚厚的软垫。诺伊给她换药时,她低头看着自己右肋处。之前那骇人的肿胀已经消退了大半,只留下一片深紫色的淤痕和微微的僵硬感。林济生再次为她检查骨伤,手指沉稳地按压试探,点了点头:“骨裂处已愈合粘连,筋络淤塞打通了大半。剩下的便是水磨功夫,静养恢复,让气血自然滋养。”他看向张怡,目光深沉,“姑娘,你受的苦,非常人所能想象。颤抖藤之毒,阴损霸道,尤伤神魂经络。虽拔除大半,但余毒深入,如同附骨之疽,非药石短期内能尽除。未来半年,甚至更久,你都要万分小心。务必戒急戒躁,戒剧烈活动,戒情绪大起大落,尤其要避免受寒受惊。否则余毒被引动,这颤抖之症随时可能复发,甚至留下永久的震颤。切记,切记。”
张怡迎着老人洞悉世事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大病初愈的小心翼翼:“我记下了,林老。再造之恩,张怡铭记于心。”
林济生摆摆手,开始收拾他简单的行囊。“缘起缘灭,因果相循。你好自为之。”他没有留下太多嘱咐,就像他来时一样,悄然离去。诺伊恭敬地将老师送到村口。
送别了林济生,诺伊回到医务室,看着坐在床上、气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的张怡,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放在张怡枕边。布包打开,里面是那颗在雨林中丢失、又神奇地回到她身边的彩色玻璃弹珠,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在阳光下折射出绚烂却温暖的光芒。
“阿汶找到的,在操场边上的泥坑里,洗干净了。”诺伊微笑着说。
张怡伸出手,指尖依然带着一丝大病初愈后的、难以察觉的微颤。她拿起那颗温热的弹珠,冰凉的触感下仿佛能感受到阿汶小手留下的温度。她紧紧攥住,试图用意志压制那丝不受控制的颤动。冰封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一圈圈涟漪缓缓漾开,带着前所未有的暖意和一丝沉重的酸楚。这颗弹珠,连接着她最深的绝望、最刻骨的背叛,和最纯粹的救赎。
身体在一天天恢复,但速度极其缓慢。她开始尝试着下床走动,最初几步需要诺伊或阿伦的搀扶。每一次迈步,右肋残留的隐痛和那仿佛烙印在神经深处、随时可能被唤醒的细微颤动感,都如同林济生最后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每一次动作的幅度和力量,感受着这具饱经摧残的身体在脆弱中艰难重组的顽强。
诺伊变着法子给她准备滋补又易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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