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可意裹着羽绒服从楼道里走出来,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素面朝天。
他倾身推开副驾车门,她弯腰坐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股室外的寒气。
“你怎么这个点来了?”她随手系安全带,小声说:“初七不就见面了,就这几天,有什么事不能手机上聊。”
他伸手,把她低着的脸转过来,手指在她下巴上蹭了蹭。
“我想你了。”
沈可意拧着眉躲了躲,当作没听见他这句话。
吴清弦收回手,无奈道:“手机上聊?”我发什么你都‘嗯啊哦’,这是聊天吗?”
他叹了口气,“意意,你到底在想什么?那天凌晨我们在车里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我都记着。可你一到白天,就像变了一个人,就好像那些都没有发生过。你总是这样,今天近了明天又远了。”
她声音硬邦邦的,“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还有很多事没解决。”
自从重逢后,沈可意就发现了。自己只要在他面前,他的眼神、触碰,都让她有无法抗拒的生理性。
心跳加速,忍不住想向他靠近。理智会被这样的吸引力搅成一团浆糊。
可一旦离开他,那些无法抗拒的生理性喜欢慢慢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脑海里浮现的一个又一个现实问题。
她越来越觉得,那天在酒店随口说出的一句话,是最适合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不用见家长,不用考虑未来。
靠近的时候享受彼此的欢愉,离开的时候不用带着对未来的任何期待。
“什么事没有解决,感情之间最重要的不就是你爱我我爱你吗?我们已经彼此确信了。你也知道我从十七岁就开始爱你,分开的三年也没有放弃过,究竟还有什么问题是不能一起面对的?”
沈可意撇头,看向车窗外。
她抿了抿唇,声音暗哑,“吴清弦,有些事情是处理不了的。我的心态、你妈的思想、还有你我之间的距离,不是相爱就能解决的。”
她吸了口气,转头望进他眼里,“还有,你能确信,我们能不在往后重蹈覆辙吗?”
“我确信。”他几乎是立马回答。
他伸手牵起她的手,“意意,你说有什么问题,我都去解决好不好?”
他眼底有着压抑的红,“你告诉我,我不想再猜了。从重逢到现在,我一直在猜你在想什么。猜你为什么躲我、为什么推开我又抗拒不了我。我只知道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沈可意死死咬着唇不说话。
他又缓声说:“我真的不知道你要怎样才能真正放下所有,再爱我。”
看着她沉默的侧脸,他松开了牵着她的手。
靠在驾驶座上,偏头看着车窗外寂静的小区。
从跨年夜那个有所回应的吻开始,他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和沈可意再在一起。
他当时想着,不过就是让她又一次爱上他,没什么难的。
可现在发现,她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他。
只是两人中间横亘了太多东西,她太在意那些东西了。
而她,从来不是一个不顾一切的人。
他不再追问。
车里安静了会,他忽然重新发动引擎,打了转向灯。
沈可意愣了一下,转头看他:“去哪?”
他目视前方,语气里带着决然,“我们不是炮友吗?那现在就去开房。”
“吴清弦,你疯了吗?”
他又熄了火,努力平缓情绪,“对啊,我是疯了。我不喜欢我们现在这样不清不白,不喜欢你的若即若离,这一切都让我抓狂。我当你的狗行不行?你挥之即来招之即去,你高兴了就来爱我,不高兴了我就蹲在旁边不吵你。只要你别再试图推开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沈可意看着晶莹的泪滴从他的脸上滑落。
心中竖起的高墙,毫无预兆的裂开了一条缝。
她偏头,盯着前方,轻声开口,“那去吧。”
吴清弦愣住了,理智清醒下来。
他刚刚只是试探一下,沈可意这么果断,反倒让他错愕。
他把手从眉心移开,转过头看她,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去吧。”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你不是要当我的狗吗?我要你现在开车去酒店。”
从十九岁两人初尝禁果开始,沈可意就意识到,她迷恋上了吴清弦的身体,比他的其他都更吸引她。
她迷恋他腰腹的线条、他的琴吻,还有他手指上每每能引起她缠栗的薄茧。
每一个都让她上瘾。
她歪了歪头看着他,带了一丝极淡的挑衅开口:“怎么,刚才的话是说着玩的?”
吴清弦看着她的眼睛。
转头重新发动引擎,驶出小区门口。
她笑了笑,“真乖。”
他先停在了最近的酒店附近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自己下了车。
瞧着他的背影,沈可意想到了十九岁的那个夏天。
-
他们两人自从确认关系后,进度十分缓慢。
吴清弦对待沈可意一开始十分小心,在他心里,沈可意和别的女孩不一样。
她独立、要强、不爱撒娇,他害怕自己太心急会吓到她。
所以恋爱半年了,他们的进展还一直停留在牵手和接吻。
甚至每次吻她时,他都要先问一句“可以吗?”。
一开始沈可意挺喜欢这种节奏,时间久了,就嫌他太磨叽了。
她本来就不是羞涩被动的类型。
自从和吴清弦谈恋爱起,她好像找到了一个研究对象,对男女间的事充满了好奇和探索欲。
所以常常,她想牵手,就大大方方牵他的手,想亲他,就踮起脚亲上去。
大二前的夏天,沈可意不喜欢待在家,她又找了一份家教工作。
像毕业的那个暑假一样,吴清弦每每都在她下班时接她,一起约会。
没有家教的日子,两人便一整天待在一起。
热恋期就是这样,两个人时时刻刻想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
有一天,沈可意想听他练琴。
恰好那一天曾丝桐在星沙有演出。
他就带她回了家。
他家很大,琴房也很大。十九岁的他,那时仅拥有三把成人琴,还有小时候的练习琴,整整齐齐地挂在墙上。
这些琴,仿佛就是他从出生到现在的人生。
他取下一把来,说:“这把琴叫初心。”
沈可意惊奇,“你还会为小提琴取名吗?”
“为它取名,它就会永远属于我。”
他把琴架在肩上试了试音准,一边说:“每把琴的声音都不一样,取个名字,就像给它一个身份。以后不管我换了多少把琴,它在我心里都是独一无二的。”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在琴房里转了一圈,指着墙上挂着的那把格格不入的白色电子小提琴,眼睛亮了一下,“我想听你用那个拉。”
他挑眉,有些意外,“你喜欢这种?”
电子小提琴挂在他所有琴的最旁边,造型和其他古典小提琴有种格格不入的酷。
是他人生中第一把,也是唯一一把电子小提琴。
他高二文艺汇演时用过后,就很少再碰了。
“它好看。”
重要的是,他与这把琴同时存在的瞬间,是她第一次察觉到心动的时刻。
他走过去把琴取下来,插上电源,调了调音色。
电子小提琴的音色比木琴更亮更冷,带着一点点电流的质感。
他站在她面前,琴弓搭上弦,偏头看她:“想听什么?”
“我还想听你高二在元旦汇演拉的那首歌。”
他愣了一下,“《静止》吗?”
“嗯。”她点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已经摆好了要听的姿势。
吴清弦低下头,接好效果器,站直,把琴弓落在弦上。
旋律跳动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高中的元旦汇演。
台上的少年也是这样的姿势,手指在琴弦上跳动,灯光把他笼在一片聚光灯里。
那时候她坐在台下,还不知道他们会走到这一步。
而现在,他就在她面前,只拉给她一个人听。
如果能用一句话形容她现在的心情,那一定是她曾在书里看过的:我的心像琴弦一样绷得紧紧的,你一出现,它就停不住地奏鸣。
她明明不会拉琴,可此刻,好像和他共奏了起来。
一曲完,他卸下琴,弯腰朝她做了一个王子礼。
“要不要试试?”他忽然问,把琴往前递了递
沈可意一愣,指了指自己:“我吗?”
她对音乐一窍不通。
“我教你,很简单的。”他走到她面前,把琴饭放到她手里。
吴清弦绕到她身后,握住她拿琴弓的那只手,另一只手覆在她按琴颈的手指上,调整她每一根手指的位置。
“食指放这里,中指放松,无名指稍微往后一点。”他手指修长,指腹上磨出的薄茧蹭过她的,声音就贴着她耳廓。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动。
他握着她的手,带着琴弓在弦上轻轻拉了一下。
音符流淌出来,她却听不进去。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他的温度。
他又带着她的手拉了几个音,断断续续的旋律在琴房里流淌。
可沈可意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这上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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