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三天,空气里始终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的霉味,像什么东西在缓慢腐烂。
陈露的离开,并没有在学校里引发任何公开的仪式。
没有一个正式的、面向全体学生的通告。校方的态度谨慎到近乎刻意地低调,仿佛那只是一起需要被迅速处理、尽快翻篇的“校外安全事故”。
只有班主任在各自班上简短的告知,和心理咨询室门口那块几乎无人驻足的牌子,提示着曾有一个生命在这里存在过,又骤然消失。
但有些东西是捂不住的。
比如,走廊里经过隔壁班时,那种陡然降下来的声浪。他们班的后门总关着,窗帘也拉得比平时严实。偶尔门开合,能瞥见里面异常沉闷的气氛,以及那个靠窗位置刺眼的空旷——桌椅还在,但上面没有了书本和杂物,干净得像是从未有人使用过。
那片空白像一个无形的漩涡,吸走了周围的活力和声音。
我们班也笼罩在一种奇怪的氛围里。李老师在事件后的第一次班会上,脸色严肃得近乎严厉。
“同学们,”他敲着黑板,声音比平时更高,“高考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外界发生任何事,都不是你们松懈的理由!”
他刻意强调了“外界”两个字,划清了一条无形的界限。
“把心思收回来!聚焦在你们的习题和分数上!这才是对自己、对家人负责!”
他把“意外”归为“外界”的干扰,把悲伤定义为需要被克服的“松懈”。
逻辑冰冷而强硬,像一堵无形的墙,试图把死亡隔绝在教室之外,把我们都圈禁在“正常”的轨道里。
没有人反驳,甚至没有人露出明显的异样表情。
大家只是低着头,沉默地听着。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课间,再没有人会大声嬉笑着冲出去。讨论题目的声音也低了,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正常”感,反而显得更不自然。
空气里飘浮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紧绷和小心翼翼。
悲伤没有被允许表达,于是转化成了更隐秘的东西:一种弥漫的焦虑,一种对自身处境更清晰的冰冷认知,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物伤其类。
周扬的沉默,变得比以前更厚、更硬。
他变得更加寡言,几乎不与人交流,整日埋首题海,像个上了发条的解题机器。只是他偶尔抬头望向窗外的眼神,空洞得吓人,仿佛灵魂已经飘到了某个我们无法触及的维度。
他不再看别人,偶尔视线相撞,会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那里面有太多我无法承受也无力解读的东西——痛苦、迷茫。
最让我窒息的,是来自隔壁班的、无形的目光墙。
自从出事那天,我再也没有靠近过他们班的门口。
但即使只是远远经过,也能感觉到那扇紧闭的门后透出的、沉重的悲伤,以及门外交错投来的、含义复杂的视线。
好奇的、同情的、探究的、甚至带着些许疏离和避讳的。
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我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关联者”,一个与逝者有过最后交集的“外人”,一个行走的提醒物。
他们或许并无恶意,但那种被审视、被标记的感觉,让我如芒在背。
我开始刻意改变路线,绕开所有可能经过隔壁班的路径。宁愿多走几步,从教学楼另一侧的楼梯上下。课间尽量待在座位上,不去开水间,不去教师办公室方向。
我把自己缩得更小,试图变成空气,不引起任何注意。
但这种自我隔绝,反而让我对那片“空白”的感知更加强烈。
我总会不自觉地想起,陈露空荡荡的课桌上,是否还残留着铅笔的划痕?
她塞在桌肚里没带走的半块橡皮,还在不在?
她那本画着飞鸟的草稿纸,最后被谁收走了?
是她的母亲,带着怎样颤抖的手,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清理那些遗物?
这些想象没有答案,只有冰冷的雨水,和心里不断扩大的空洞。
放学后,我常常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等人都走光了,才慢慢收拾书包。黄昏时分,空无一人的走廊光线昏暗,寂静被无限放大。
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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