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腊月后,时间过的飞速,忙年的烟火气愈发浓了,巷子里飘溢着炖肉的香气。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长乐宫内,一个侍卫端着浆糊碗,踩在板凳上,手中拿着红底黑字悬而未决。
侍女站在地上抬头指挥,“再低一寸。”
侍卫稍微往下挪了挪,回头看她,见她肯定,才小心翼翼抚平红纸的边角。
每到这个时候,燕羲就会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坛酒,领着年货浩浩汤汤上门,架势跟攻城似的。
燕羲派人去了趟陆星英那里,某个日子她意外打听到剑兰喜欢耍枪,便命匠人赶制了一杆,给她送了过去。
她先是去了叶蓁那里,身后两个侍女,一个抱着一摞抱着装订精美的书籍,一个抱着一箱名贵茶叶。
“殿下,都说了不要每次来都带东西,你人能过来陪我聊聊天,我就心满意足了。”
燕羲摆了摆手,当没听见,让人抱进了叶蓁房中,“你喜欢,我就想送,过年不过是个借口。”
说罢,燕羲便准备带人赶赴了燕元祯那里,叶蓁早已习惯了她这套流程,连忙拿出一大袋自己做出来的糖果,塞进侍女怀里。
“一天最多吃两颗哦,不然会坏牙!”
“知道啦。”
拐出这里,燕羲绕了一圈小路,到了东宫后院的围墙边,她吩咐侍女在外边等着她,十分灵活的从东宫后院的狗洞中钻了进去。
又不知道通过哪个偏门溜进了燕元祯的书房,这还是小时候燕元祯专门给她留的,过了这么多年,这扇门非但没有消失,还比先前扩大了好几倍。
燕元祯正在习字,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哪怕过节也不会停。
忽地,他耳朵一动,便知道是谁来了。
他双手抱臂,不紧不慢道:“这么大人了,不会还是从洞里钻出来的吧,地鼠成精了?”
燕羲眨了眨眼,“那你倒是别给我留门啊。”
燕元祯放下笔,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燕羲知道,这是要看礼物来了。
燕羲本想逗逗他再拿出来,视线一瞥,意外发现自己消失已久的香炉正放在桌子上。
“?”
“你认错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阵,燕羲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
她从袖口中取出两个小木雕,看眉眼便觉得熟悉,那赫然是缩小版的燕羲跟燕元祯。
木雕燕羲手中拿着一柄长剑,木雕燕元祯怀里还抱了一个狐狸,木头本是死的,如今却像活了。
燕羲放在他桌前,别开脑袋,“我自己雕的,技艺不精,不喜欢的话就算了。”
燕元祯瞧着两个精巧的小玩意,伸手将他们拿了起来,仔细端详了好一会,最后把他们妥贴的放置在了以往盛放珍爱之物的柜台上。燕羲松了口气。
燕元祯站起来,从抽屉中取出红封,递给她。
“喏。”
燕羲眼睛徒然一亮,伸手接过,双手猛地下垂了几分。
“……”沉甸甸的,跟砖头似的,这里面究竟放了多少?
燕元祯见她愣愣地模样,皱着眉道:“拿不动?”
“奴才怎么照顾你的,照顾的身体越来越差!”
燕羲回过神来,见他动怒,生怕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便罚人,连忙道:“没有,拿得动,你别大惊小怪。”她只是被这么多钱给镇住了。
燕元祯勉强接受了这番说辞,唠唠叨叨好一会,又补偿了她许多好东西,安排人给她抬了回去。
最后,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太阳都落山了,燕羲即将快要把能送的人都送了一便。
她其实一直刻意回避了还没有去一趟萧珵那里的事实,他要是不给她送,那她也不要给他。
谁教他不来找她的?她先去了,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在意他?
夜幕缓缓降临,燕羲正准备去找舅舅吃晚饭,长乐宫却来了个不速之客,燕元璎笑眯眯站在门外,“羲羲让我好等,等不到,只好自己过来了。”
燕羲嘴角抽了抽,“干嘛?”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羲羲收没收到我的一点心意?”
燕羲皱起眉,“你做什么了?”
燕元璎不可置否,“原来你还不知道呀,没什么,何不自己猜一猜。”
燕羲一阵烦躁,说话留三分,不是深沉,而是欠揍,他怎么就得了燕启的真传呢。
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无人,燕羲当机立断,上前给了他一脚,燕元璎没想到她居然劲这么大,一时间被踹到了墙边。
他像没事人一样扶着墙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力图保持风度翩翩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像画皮一样牢牢粘在脸上。
当然,如果可以忽略他衣衫上留下的灰扑扑的脚印的话。
“你还是这么残暴。”
“还想再来一脚?”
燕元璎抿了抿嘴,决定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故作恍然大悟:“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正事。”
“羲羲难道没有听闻——”
砰的一声,话音未落,门已经被摔上了,“没听过,有病去太医院,喜欢演戏就去戏院里住两天。”
燕元璎咧开嘴,望着眼前紧闭的大门,喃喃道:“瞧瞧,对六哥这么无情,我可是送给你了一份大礼。”
跟着的太监道:“殿下,那这些箱子?”
“自然是带回去,人家不收,咱们也不能硬塞,对吧?”
说罢,主仆二人便走了回去。
除夕这天,下了一场大雪,那些不是一片一片飘下来的,而是一团一团砸下来的,纷纷扬扬砸满了整个世界,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燕羲站在宫门前,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她的掌心上,立刻化成了水,冰冰凉凉的。
这一夜宫里宴请了朝廷大员,皇帝居中独坐。后妃按等级分列两侧,皇子、公主单独设矮桌,唯有皇太子燕元祯坐在皇帝身旁。
皇宫里的年夜饭不似民间那般嬉戏吵闹,规矩比饭菜多,仪式比温情重,虽然可能本来就没有这玩意。
一番酒肉入肚,宫廷雅乐停止了,各人回个人的的地方去。
众人纷纷同皇帝告别,燕羲也准备回去洗浴一番便入睡,她才不要守岁,困死了。
雪还在下着,这场雪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夜是黑的,雪是白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两种颜色。
两种颜色之间,只有一个萧珵孤身走在黑夜中,没有同众人走向那个更为宽阔的大道,而是转过身走了另一条路。
那身影太过熟悉了,燕羲一眼就认了出来,寒冷的夜风,拂过他的衣摆。
他好像瘦了点,燕羲望着他的背影,这么想。
萧珵在外边逗留了好一阵,才回了府,那府邸同往日没有什么区别,连个对联都没贴,唯一带点年味的东西就是门前高悬的大红灯笼。
那是之前就有的,只是用来照明的。
萧府每年这个时候,萧珵都会遣下人们回家里去,盘缠过路费全包,等过完年再回来,若是没地方去的,可以留下来。
只不过,大家都是有家的人,都有自己牵挂的人,这些年,也就只有萧一陪着他。宴扶风这厮自诩神医、行侠仗义,来无影去无踪,他也懒得找他。
肃正台里培养出来的自己人,这个时候也都聚在一块,萧珵一般不会过去,他们嘴上不说,但也能瞧的出来,他们是不自在的,他们敬他、尊他、却也畏惧他。
他不想让大家这个时候,还放不下紧绷着的精神。
于是乎,这么多年以来,他就将自己活成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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