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半日,山道旁出现了一座矮墙院子,门口挂着破旧木牌,歪歪扭扭写着“半路客栈”,“栈”还缺了半边“木”。
院子的土墙压着枯茅草,正屋的门敞着,里面有昏暗的烛火,隐约能闻到锅里煮东西味道。
荀杳停下来着那块牌子,对身后的涧禾说:“歇一下,我走不动了。”涧禾也扫了一遍院墙点头:“院子里的脚印不多,没有归墟阁的铁片碎屑。”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院子。
正屋比外面看着宽敞,墙角支着灶台,一口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灶前站着有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腰上别着一把铁勺。
看到有人进门,她抬头打量他们两个:“打尖还是住店?”
“歇脚吃碗面,今晚不住店。”
荀杳在靠门的桌子边坐下来。
女人也没多问,转身从锅里舀了两碗面端过来,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码着几片菜叶子。
荀杳拿起筷子夹了一筷进嘴,粗面嚼劲足,汤底刚好和太素宗食堂的口味不一样,多了柴火煮出来的焦香。
她埋头吃了大半碗,抬头看见涧禾在慢慢嚼面。
他一口一口连着吃。
吃到一半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穿青布的年轻男人背着竹篓,进来后挨着门边坐下只点了一碗清水。
中年女人端水过去又回灶台忙了。
涧禾把面吃完放下筷子,观察门口的青布男人。他坐的位置能看见院子里那扇朝西的窗,窗外是通往有情海的山道。
“那个人在看路。”涧禾说。
男人低着头喝水,姿态松懈,看起来是赶路歇脚的普通人,但他放下碗的时候,碗底在桌面上旋了不到半圈就停了,动作太稳,不像力气是用尽的样子。
荀杳收回视线:“他在看路口,还是在等人?”
“在看路口。他坐的位置能看到山道有没有人过来,但他不想让人看到他在看。”
涧禾把碗放回桌上,“吃完了就走。”
荀杳放下筷子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
女人收了碗:“你俩走那边的话,天黑前最好翻过前面的那座矮山。山那边没有歇脚的地方了。”
“谢了。”荀杳出了门。
青布男人放在桌边的竹篓,盖子半敞着,露出来一截铁灰色的角,和定标符的材质相同。
涧禾跟着荀杳出了院子。
两人走出大约百步,荀杳开口:“他竹篓里有铁片。”
“看到了。”
“他是归墟阁的。”
“不一定是归墟阁的。”涧禾说,“那截铁片也可能是别的地方捡来的。但他坐的位置太巧了,正好能看到情海的路口。”
荀杳的步子没有加快。
她走了一会儿,袖袋里的铁符忽然热了——只温了一下。
她放慢了步子:“铁符温了。”
“还有多远?”
“应该还在客栈的方向。”
涧禾停住脚步:“他跟着我们出来了。”
荀杳也停下来回头望着来路。
暮色把客栈的轮廓吞得只剩黑边,院门站着人影,男人背着一只竹篓没有动,像在确认他们走的是哪条路。
“往前走。”
荀杳说,“他要是再跟来,再说。”
涧禾跟在她身后,步子从三步缩到了两步。那根看不见的金线绷得更紧了。
天黑下来之前他们翻过了那座矮山。
下坡的时候,荀杳远远看见了一片浅灰色的水面横在山谷尽头,被暮色染了灰蓝,分不清是水还是天。
“有情海。”她看向那片水面。
那片水躺在山谷尽头,没有波浪,没有水声,像一面不曾移动的镜子。
她的铁符已经不烫了,客栈里的那个男人没有再跟上来。
但她的心里的想法一直没说出来。
“有信件从有情海寄来,齐长老会不会在信的背面也看见了……”
有情海比荀杳想象的大。
走近了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一片湖,是一片浮在水面上的雾,底下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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