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杳回了屋子。
那把镜像琴靠在墙角用白布盖着,白布上落了一层灰。
她从到太素宗就没动过它。
她蹲下来把白布揭开,镜像琴的琴身泛着暖光。琴身方向是反的,金线纹路从琴尾往琴头走和她背上那把旧琴正好对着。
她把旧琴也放在镜像琴旁边。两把琴躺着,琴头方向相反,一把小琴一把大琴。
涧禾说:"你弹过镜像琴吗?"
"没有。"荀杳说,"它在裂缝底下封了三千年。温回说这把是备用的,琴圣当年怕地上那把断了,做了另一把压在地下。"
"它还能弹?"
荀杳碰了镜像琴的第一根弦,弦声清越和旧琴的音色一样。
温回拿着那截旧树枝过来——从琴圣第二间屋子一直带到现在。她把树枝放在两把琴中间。"琴圣当年做这两把琴,留了一句话在树枝里面,今天我把它泡开了。"
树枝颜色发黑,温回把它在丁叔的草汤里泡了一个时辰,拿出来的时候软化裂开了:"九弦分两琴。一正一反。正者收,反者放。"
温回把树枝轻轻放在琴上。
"你背上那把正琴是收灵气的。这把是反琴是放灵气的。你弹了七根正弦把阵眼里的灵气收回去了。但收进来的灵气没地方去,全存在你身体里和琴里面。"
"所以要弹反琴。"
"反琴把你身体里存着的灵气放出去,放进水脉和地脉里面。灵气通了之后,你身体里就不会被压满了。然后再弹正琴最后两根。"
"正琴弹完了白绝醒,反琴放完了灵气走通。两边要同时走,不然你人撑不住。"
"反琴弹的时候需要人帮你扶着。它弹出来的是灵气放出的力,不压着人会飘。”青萱的步子比上午稳多了。
她走到两把琴前停住,"两把琴合着弹?先弹反琴放灵气,再弹正琴最后两根。"
荀杳提起来镜像琴试了试分量,比旧琴略轻一点,她提着琴把它靠回墙角,用白布重新盖好。"什么时候弹反琴?"青萱问。
荀杳回:"等种子再长长,我身体里的灵气再稳一稳。温回说反琴是往外放的,放的时候整个人会被掀着走。得有人按着。"
青萱说:"到时候我帮你们看着。"
第三天把镜像琴搬出来,温回问:"现在就弹?"
"等不了了。"荀杳把琴放平。
荀杳的手搭上第一根弦。第一声出去她后背一热,肩胛骨那团胀了三天三夜的气往外涌。涧禾的手从后面按上来了。
"弹。"他贴着她耳边说。
弹第二根后背涌出来的力道翻一倍。第三根,第四根连着弹。灵气往外冒的速度越来越快。她听见涧禾的心跳咚,咚,咚。
第五根。她弹完眼前一黑。
"继续。"她拨完第六根开始耳鸣,涧禾的下巴抵上她的头顶。"还有三根。"
第七根光纹铺满了整个药园,水渠里的两颗种子亮了。
她后背涌出去的灵气翻倍。
第八根她低头看着琴弦,深吸了一口气拨下去了。弦音落下,她眼前白了一片。荀杳的指尖在发抖。灵气冒干了,胸腔里也空了,像一壶水倒尽。
"最后一根。"
涧禾把她上半身扶正了。
她拨下了第九根。
镜像琴的九根弦全松了,软软地搭在琴身上,光纹已经退回琴尾,凝成拳头大一金团,慢慢消失不见了。"灵气走通了。你身体里的存压放干净了。三个月内不会再胀。"
丁叔把那两颗种子捞起来看了看。
壳上多了两道裂纹。
第二天荀杳被药园里的鸟叫吵醒。她躺在廊下的草席上,身上盖着涧禾的外衫,灰团从药园跑进来尾巴摇了两下,嘴里叼着一片草放在她手边。
绿色的草带着泥,还沾着露水。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昨晚弹完反琴身体里胀三天的感觉没了,胸口空落落的,呼吸顺了哦。
丁叔蹲在水渠旁边攥着一把小铲子,正往那两颗种子添湿沙。他说:"两棵种子裂了。昨晚你弹完琴裂的,今早我来已经冒了根尖。"
丁叔拨开了一小片灵草,露出那两颗褐色的种子。壳上裂了两道缝,裂缝里探出来一截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弯弯地蜷着伸进土里。"根长进去就能吸灵气了。三个月之内能长到半米高。"
"三个月。"
丁叔把土重新盖回去。"天道白绝那边的动静我让顾子期盯着了。他今早传回来的消息——正殿的金光缩了。"
迟砚从山门那边走进来,膝盖的伤已经不瘸了。他手里攥着一卷东西走到廊下,扫了一圈没见人朝药园喊:"荀杳。白绝那边有新动静。"
荀杳从药园出来。
迟砚那卷东西递给她。
步上画了一圈图——归墟阁正殿的阵眼。
"顾子期送回来的。他昨晚在归墟阁蹲了一宿,看见白绝的新壳已经长到这个程度了。"迟砚的手指点了点壳上那几条细线,"裂缝。它新壳上长了裂缝。"
荀杳看着那些细线。"壳上长裂缝?"
"越长越多。顾子期说它一直停在阵眼上面,它可能压不住自己了。新壳长出来的力道太大,被自己撑裂了。"
"灵气走了你的灵脉稳了。但白绝那边的壳裂了,说明它也在自己散灵气。"
"它能撑多久?"
"壳裂了会碎。碎完如果没有人弹最后两根弦让它醒来,它会重新缩回壳下面。再长一轮就不知道要多久了……”
“所以你要在那之前弹最后两根。"迟砚站在廊下看着荀杳。"什么时候弹?"
那两颗种子刚冒了根尖,离长成还差三个月。"等种子冒芽。冒芽了就有灵气了。到时候不用等它长成。"
迟砚没有多问,"白绝撑不了三个月。"
"我知道。"
种子长得挺快。
第二天荀杳再去水渠的时候,沙层被拱开了两指缝,两颗种子从沙里冒出来半截身子,壳上的裂缝全部张开露出嫩白的芯。
根须扎进沙子里去了。
丁叔蹲在水渠另一边,烟斗没有点。"一个晚上长这么多,我以前种灵植四十年没见过。底下有东西在催它们。"
"白绝?"荀杳问。
"可能。白绝那边壳裂灵气往外泄,灵气顺着地脉走到了这里被种子吸进去了。裂得越快,种子长得越快。"丁叔把烟斗叼回嘴里,划火石点上吸了一口,"白绝要裂得快,种子三天就能出芽。"
三天。
荀杳把手伸进渠水里试了试温度,水是温的,比昨晚暖了一截。种子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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