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里的路不好走。
松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没声,但底下藏着枯枝石头,稍不注意就绊一下。荀杳被绊了两次,第三次涧禾伸手扶了她的胳膊。
迟砚在前面背着青萱走得稳。
青萱趴在他背上一直没动静,谢灵洲在旁边跟着,每隔一段就看一眼青萱的脸。青萱的脸色白得透光,嘴唇上没血色,眼睛闭着。
她手垂在迟砚肩侧,指间还留着被光丝勒出来的红印子。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松林渐渐疏了。
前面是一道矮土丘,丘下有一条干涸的浅溪,溪底全是圆石头。迟砚把青萱放下来靠在一棵松树上。谢灵洲把外衫脱了叠两下垫在她脑后。
"歇半宿。"
迟砚在青萱旁边坐下来把膝盖伸直了。他膝盖上的伤在刚才翻墙又蹭裂了,裤腿上洇了一片暗红色。他把裤腿往上卷了卷,伤口上的痂崩开了,血渗出来淌了一路。
灰团从她脚边跑过去蹲在迟砚旁边,闻了一下他膝盖上的血,退开两步趴下了。
涧禾站在土丘往下看溪谷,月光把溪底的圆石头照得白花花的。
温回用手试了一下青萱额头的温度,又把她的眼皮撑开看了看瞳孔。看完之后把银针取出来在青萱手腕扎了一针,捻了两下拔出来。
"灵脉没事。光丝捆的时间长了,血脉不通晕过去了。等她醒了再喝水。"
谢灵洲看着青萱的脸一句话没说。
迟砚把膝盖上的伤用撕下来的布条重新裹紧,裹完把裤腿放下来盖住了。
风从溪谷那边吹过来,松针在头顶沙沙响。灰团趴着的地方挪了位置,从迟砚脚边挪到了铜铃兽蹲的那棵松树下
"白绝还在归墟阁正殿底下。"裴渡忽然开口:“我手从阵眼上撤下来之后断了连接,但我还能感觉到它在底下。它在长。"
"长什么?"迟砚问。
"外壳。它裂了之后自己在长新的。新的比旧的厚"裴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它把自己裹起来和之前不一样了。"
荀杳把琴横过来放在膝上,"我弹了七根。白绝说还有两根。"
温回说:"你弹了七根,天道醒了一部分。剩下两根如果弹了,它就全醒了。全醒了之后没人压得住。"
"谢归尘不是说他要收它?"
"他没那个本事。"
迟砚抬头看着荀杳。"先回太素宗。你还有两颗灵植种子在温回手上,丁叔那边知道怎么种。种活了之后灵气够用,到时候再琢磨那两根弦的事。"
谢灵洲说:"青萱跟我去太素宗。"
"行。"迟砚说。
谢灵洲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荀杳把旧琴拿起来背回背上。"回太素宗。"迟砚把青萱上捞起来。青萱在他背上动了动,手指搭上他肩头,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队伍重新动起来。
月光落了一地银光。
松林南面是下坡路,坡底能看见一条灰白的小路,顺着山谷朝南。铜铃兽和灰团已经跑下坡,在坡底的小路上蹲着,都盘着尾巴。
荀杳走在涧禾旁边,她忽然说:"谢灵洲上次发出去的信,迟砚带路之前说太素宗那边的人怎么样了?"
涧禾看着她:"现在顾子期守了山门。丁叔还在药园。"
回到太素宗天还没亮透。
山门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听见脚步声往这边看。灰团窜上去绕着他脚边转了一圈,尾巴摇得飞快。顾子期蹲下来摸了摸灰团,抬头看见迟砚背上背着人,脸上的笑意收住了。
"谁受伤了?"
"青萱。"谢灵洲扶了一下青萱垂下来的手,顾子期侧身让开路。"药园那边丁叔起了。我去叫他。"他们沿着石阶往上走。
太素宗和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山门旧旧的,石缝里长着青苔,路边的老槐树叶子密密的把天遮住了。
走到药园门口丁叔站在那儿了。
老头瘦,灰布衫洗得发白,看见迟砚背上的人什么都没问,推开药园木门往里走。"放廊下那个竹榻上。温回来看看。"
迟砚把青萱放在廊下的竹榻上。竹榻铺着草席,青萱躺上去谢灵洲把她的头发从脸上拨开。温回把银针扎进青萱经脉里,"血脉通了,就是灵力耗得太多。睡两天就好了。"
丁叔端着一碗热草汤给谢灵洲。"喂她喝。喝完发汗就好了。"
草汤绿汪汪的,谢灵洲舀了一勺吹了吹放在青萱嘴边。
青萱嘴唇动了动没张开。
他又等了一会儿,第二勺她嘴张开了一条缝,汤流进去半勺又洒了半勺。谢灵洲用袖口擦了擦她领口的汤继续喂。
丁叔从药园里出来,在荀杳面前的石阶坐下把烟斗点上了。"白绝醒了几成?"
"七成。"
丁叔抽了一口烟,烟雾在晨光里散开。"那还来得及。灵植种子带了?"
温回从袖口掏出用布裹着的两颗种子递过去。丁叔接过来在手心里摊开看了看,拇指捻了一下壳。"水生的。种在枣树底下的水渠里,三个月能收。灵气够补你弹琴消耗的。"
"三个月。"荀杳看着那两颗种子。
"你已经弹了七根弦,身体里存着灵气。三个月内不弹最后两根就不会有大问题。白绝那边……它要自己长完新壳也得两个月。"丁叔把种子收了往药园走,"池晚天亮之后会过来,她知道你们回来了。你先歇着。"
丁叔的背影被药草叶子遮了大半。荀杳靠着廊柱坐着把琴拿过来。第九根弦比其余几根略细,原初灵脉底下带出来的那根。
池晚来的比荀杳想的早。
天刚亮她就端着碗过来了,人还没进来声音先进来了:"我话本子写完了给你们留了位置。白绝的事情我听丁叔说了。"她看了一眼她那把旧琴。"你弹了七根。"
"嗯。"
"还有两根。"
"嗯。"
池晚把碗端起来喝了口水。"我话本子里写到关键时候了。你什么时候把最后两根弹了告诉我一声,我好结尾。"她走了两步回头说:"灰团瘦了。给它加一顿灵食。"灰团在廊柱底下翻身,开心地尾巴晃了晃。
丁叔从药园出来端了一碗谷粒放在门口地上给灰团吃。谢灵洲还在喂青萱喝汤。碗里见底了,他把青萱的衣服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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